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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贼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爹地看得长远~他的眼光一直都看的很远！
患难之时结下的情分，不是一次性给钱就能一笔勾销的。
当年大家一起熬过苦日子，这份共同吃苦的记忆，会记一辈子。
年年探望，年年惦记，这不是施舍，是告诉那些老夥计，当年一起受过的苦，他从来没有忘记。」
「是啊，我以前一直误以为这就是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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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燕妮轻轻摇头，
「我以为爹地每年送红包丶上门探望，只是完成报恩的任务，一次性补偿完就了事。
直到今晚亲眼看见车老二丶赵卫国他们，我才明白过来。
他们愿意拿出宅基地，不是指望将来从你这里拿到多少钱，他们想要的也不是一次性的酬劳。他们是信你这个人，愿意跟你站在一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爹地那些老兄弟当年也是一样。
当初跟着他创业，押上全部身家，赌的是爹地这个人，不是纸上预估的利润报表。」
她稍稍停顿，继续轻声诉说。
「以前公司不少高管私下议论这件事，都觉得爹地太过看重旧情。
有人跟我说时代早就变了，做生意要向前看，多结交新的厉害人物，那些年老的旧夥伴留着只会成为拖累。
那时候，说真的，我的心里是认同这番说法的。」
「我见过太多生意人，一朝发达，就不愿再提起曾经的苦日子，恨不得把那段落魄经历藏起来。
一旦老朋友失去利用价值，就慢慢疏远断联。
看得多了，我便下意识认定，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常态。」
孙贼轻声说道：
「很多人一旦富贵，就想割裂过去。
可真正有心的人不会这样。
富贵不忘旧人，话说起来简单，能踏踏实实做到的，没有几个人。」
「从前我一直以为情义能够量化。」
陈燕妮慢慢说道，
「假设当年的恩情价值一百万，一次性付清一百万，恩情就此了结，两不相欠。
今晚我才醒悟，这套算法从根上就是错的。
人在绝境之中，有人愿意伸手拉一把，这份信任和勇气根本没有标价。
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别人愿意把身家托付给你的决心。」
「车老二他们本可以守着自家宅基地安稳度日，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种地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至少平安踏实。
可他们愿意站出来，拿出祖宅土地支持你做事。他们赌的不是项目盈利，赌的是你不会辜负他们。」
「就像当年跟着爹地创业的那些叔伯，当年押上全部家底，赌的也是爹地这个人，不是收益预测。」
陈燕妮说着，声音微微发颤。
「我过去做所有决策，第一步永远是评估风险，核算收益，权衡各方利弊，把所有变量全部量化，最后选出收益最高的方案。
这套办法在商场里屡试不爽，好几次帮公司扛住危机。
可这套逻辑，根本不能用来衡量人心。
人心里面藏着许多东西，算不出盈亏，写不进合同。」
孙贼微微侧过头，在黑暗里望向她，感知她内心的波澜。
「城里做生意，讲究白纸黑字，权责划分清楚，这本身没有错。
做生意，合同必须要有，风险也要提前预判。
但是人与人相处，除了合同之外，总要留一点真心。
合同只能约束人的行为，却捆不住人心。
就算合同条款写得再周密，如果对方心底不愿意继续同行，总能找到办法钻空子。」
陈燕妮认真琢磨着他的话，缓缓点头。
「老公你知道吗？
从前我总觉得合同就是底线，只要条款周全，万事无忧。
直到遇到了你，我才慢慢的开始感性化了，开始理解我爹地的那种心态了，
而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的明白，合同守住的只是最低限度的规矩，真正能让人愿意一起扛大事的，是人心。」
她想起公司过往很多合作项目。
双方合同滴水不漏，可一旦市场行情波动，合作方第一念头就是自保，想方设法寻找合同漏洞减少损失。
就算不违约，也绝不会主动站出来共渡难关。
「在很多生意的合作，大家只愿意共享收益，不愿共同承担风险。
有钱赚的时候一起分钱，出事各自跑路。」
陈燕妮感慨道，
「但你们村里这群人刚好反过来，好处还遥遥无期，风险摆在眼前，却愿意先站出来，和你一同扛下。」
孙贼淡淡笑了笑，
「村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这般坦荡，同样有心眼多丶事事算计得失的人。
你也看到了，和我交好的也就是车家人，整个村子那么多人，和我一起走到现在的，也就是赵叔还有车二叔他们家人了。
车迪他们跟我一起长大，这么多年谁家有事，互相搭把手，早就习惯了。
再说乡下过日子，谁家盖房缺钱丶家人生病难处，邻里都会伸手帮一把。
不会先盘算将来能拿回多少回报才出手，先帮人渡过难关再说。」
「这种相处方式，是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陈燕妮轻声说道，
「我身边圈子里的人，彼此交往，下意识就会掂量对方的价值。认识一个人，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能带来什么资源，我拿什么东西交换。
大家客客气气，礼数周全，中间却隔着一层厚厚的算计，很难毫无保留交心。」
「我以前也试着抛开利益，单纯交朋友，可到最后总会发现，对方依旧在盘算能从我身上拿到什么。
久而久之，我也就收起了真心，习惯用交易的眼光看待所有人际关系。
我以为这就是成年人该有的理智，直到今晚，才发现我丢掉了曾经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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