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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的嗓门越吵越高,帐内的气氛从方才的沉闷变成了剑拔弩张的争执。
丘敦岩坐在主位上听了一会儿,猛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沉闷的声响压过了帐内的争吵。
他站起身来,目光从那些还在互相瞪眼的将领脸上一一扫过,冷色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什么后手?
剑门关拿不下来,楚宁的大军一到,咱们全得死在关外。
后手留着还有什么用?本将现在就写信给城内的人,让他们尽快动手,烧毁楚军的床弩和投石机。
你们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本将连同呼延毕的账一并算。”
帐内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开口。
丘敦岩走到帐侧的案台旁边,铺开一张细帛,拿起笔蘸了墨,低头写了起来。
笔尖在帛面上划出细密的字迹,他把折好的细帛卷成小卷塞进一只铜管中,用蜡封了口,叫来一名亲信吩咐了几句。
亲信接过铜管揣入怀中,转身掀帘出了大帐。
丘敦岩站在案台旁边看着那道帘子落下来,手按在案沿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帐门口的地面上那几滩被踢翻的酒渍和碎木片上,没有再说话。
一个时辰之后。
信鸽落在剑门关内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后院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一个中年汉子从廊下快步走出来,伸手从鸽腿上取下细竹管,捏开蜡封抽出里面的帛卷,借着檐下灯笼的光扫了一眼,面色在几息之间变了几变。
他把帛卷重新卷好攥在掌心,转身朝正屋走去,推开门时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围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壶凉茶和几只空碗。
中年汉子把帛卷往桌上一拍,嗓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急迫藏不住:
“将军来信了,让我们想办法烧了神机营的投石机和床弩。”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像被点着了的油锅一样翻了起来。
一个瘦高个第一个开口,嗓门压着但还是尖了几分:“烧神机营?
将军是不是不知道那边的情况?神机营的阵地在城北,周围三百步内全是守军的营帐。
冉冥那光头每天从早到晚钉在那儿,投石机和床弩旁边至少有一个百人队轮班守着。
别说靠近,我们连阵地的边都摸不进去。”
旁边一个矮壮汉子也跟着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畏难:“还有,城北那片街巷这几天全在搬石头运箭矢,壮丁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
我们这点人混进去还没动手就被认出来了。
神机营周围还有暗哨,冉冥那个人看着粗,其实心细得很,他在投石机阵地外面布了多少眼线咱们根本摸不清。”
另一个人也开了腔,声音比前两人低一些但内容不轻:“就算摸进去了,投石机和床弩都是整木做的,不是几把火就能烧透的。
冉冥那边备着水桶和沙袋,火一起他们马上就能灭。
要烧到能用的程度,至少得十几个人同时动手,还得带着足够的火油。
我们手上就百来号人,分散在城内各处,一时间哪里凑得齐?”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觉得此事不可行。
坐在正中的一个黑脸汉子一直没开口,他是这伙人的头领。
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之后,他伸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桌上的茶壶跳了半寸。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气里的冷意让屋里几个人都收了声:“这是将军的命令,谁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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