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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林逸说。
一楼的门板虚掩着,门轴早已锈死,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内的景象与外面看起来一样破败:倒塌的家具、腐朽的梁柱、满地的碎瓦和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某种动物腐烂后留下的甜腻气息。
赫蒂没有等林逸开口,已经主动取出了那瓶追踪药剂。
上一次在诊所外使用时,药剂只剩下小半瓶,她这次只倒出了几滴,小心翼翼地洒落在门口的泥地上。
淡蓝色的液体渗入地面,过了几息时间,地面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脚印。
那些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一楼西侧的一个房间,然后在房间中央汇聚成一个混乱的交叉点,又分散开来。
“大部分脚印都是从那个房间出来的。”赫蒂指着西侧的房间,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条线,“而且有反复进出的痕迹,至少走了十几趟。”
林逸推开那个房间的门。
房间不大,大约七八平米,靠墙放着一张散了架的木板床,床板斜靠在墙上,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窟窿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砖和干涸的泥块,像是被人从下面顶开的地板。
那些密集的脚印,就是从窟窿正下方延伸出来的。
林逸蹲在窟窿旁边往下看了一眼,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气流从洞口涌上来,带着一股陈腐的香薰味,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腥甜气息。
“下面有空间。”林逸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风王子走到窟窿旁边,伸出右手。
风元素从他的指尖涌出,化作一缕极细的气流,沿着窟窿的边缘钻了进去。
那道风在黑暗中穿梭,将下方空间的轮廓在风王子的脑海中一点点勾勒出来。
过了几息,风王子睁开眼睛。
“下面有一个大概二十平米的房间。”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有一道砖墙把空间隔成了两半。”
“楼梯呢?”
“在窟窿正下方,有一架木梯,一直通到底。梯子的横档上积了很厚的灰,但中间有几根横档上的灰被踩掉了,露出了下面的木纹。有人经常走这架梯子。”
林逸扫视了一眼房间四周,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矮桌,桌面上空无一物,但桌面被擦得很干净,与周围积满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
矮桌旁边的窗台上,立着一个铜质的蜡烛台。
烛台是莲花造型,花瓣上残留着几滴凝固的烛泪,蜡油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掺了某种颜料。
他走到窗台前,仔细端详那个蜡烛台。
烛台被固定在一个铁质底座上,底座嵌入窗台的石板中。
蜡烛台本身可以水平旋转,转动的轨迹在底座的石板上磨出了一圈浅浅的凹槽。
凹槽边缘光滑发亮,说明这个蜡烛台经常被人转动。
林逸伸手握住蜡烛台,顺时针转动了半圈。
咔嚓。
一声沉闷的机关响动从墙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西侧墙壁上的一块石板无声地向外翻开,露出了一个约莫半米宽、一米高的入口。
入口后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扶手上甚至被手掌磨出了包浆。
暗门打开的同时,那股从窟窿里冒出来的香薰味和腥甜气息变得更加浓烈了,几乎是从入口内部直接涌出来的。
风王子捂住鼻子,干呕了一声:“什么味道,比酒吧里那杯灰沼原浆还冲。”
林逸没有急着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莉莉斯:“你带在这里等我们。下面情况不明,人多了反而碍事。”
莉莉斯点头,一手架着昏迷的中年妇女,顺便盯着另外两人。
小织明显想跟着下去,但在莉莉斯的目光下,终究还是没敢动。
等三人离开后,林逸第一个踏上了石阶。
风王子跟在后面,赫蒂走在最后。
三个人沿着狭窄的阶梯鱼贯而下,头顶的暗门在最后一个人通过后自动合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石阶不长,大约只有二十来级,很快就到了底。
底部的空间比风王子之前估算的略大,约莫有二十五六平米,被一道从地面一直砌到天花板的青砖墙隔成了左右两间。
左半边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桌和几把歪倒的石凳,桌面上残留着几滩干涸的蜡油痕迹。
右半边房间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绒毯,绒毯表面布满了深色的斑块和干涸的污渍,像是被反复浸润过某种液体。
房间中央摆着几张宽大的矮床,床架是黑色的铁质结构,上面铺着同样暗红色的褥垫。
床铺的摆放方式林逸之前在那个地下室里见过,四张床分列两侧,床头朝内,形成一个封闭的回字形。
但这里的床铺比上面那几张大得多,也更结实。
床腿上缠着粗壮的铁链,铁链末端连着固定在墙上的铁环。
床边的矮桌上散落着一些瓶瓶罐罐,大多已经打翻,只剩下几支还立着,瓶内的液体呈现出浑浊的灰白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鼻的石楠花气味,混合着某种人体分泌物特有的腥甜,以及一种类似于发酵过度的麦芽酒的酸涩。
风王子一进来就捂住了口鼻,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地方……”风王子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铁链和矮床上一一扫过,“看绒毯上这些污渍的层数,至少用了好几年。”
赫蒂走到墙边,用指尖刮下墙面上的一层暗绿色痕迹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皱起眉头:“墙上撒过某种致幻植物的提取物,加热之后会挥发出一种气体,让人进入兴奋和恍惚的状态。”
“所以这里是个……聚众淫乱的地方?”风王子问。
“表面上是。”林逸走到房间最深处的墙边。
一般情况下,在黑渊干这种事没必要隐藏的这么深。
在黑渊,皮肉生意到处都是,真的要发泄欲望的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林逸蹲在床边,没有急着翻动那些凌乱的被褥。
他的目光沿着床铺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移动,从床腿上缠绕的粗麻绳,到床板缝隙里嵌着的干涸蜡泪,再到床脚边散落的几缕衣物碎片。
那些衣物碎片大多是粗麻和劣质皮料的残片,颜色灰暗,一看就是从外城那些穷苦人身上扒下来的。
但林逸注意到,在被褥堆叠的最底层,压着一小块露出边角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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