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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戴上耳机,听到陈老板的声音:“先放一遍demO给你听?”
“好。”
耳机里响起钢琴的前奏。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个旋律,但此刻在专业的音响设备里听起来,更加清晰,更加震撼。张凡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海打捞上来的珍珠,裹着咸涩的海水。
陆雪晴闭上眼睛听着。一遍,两遍,三遍。
“可以了。”她说。
“好,那我们开始。”陈老板的声音很专业,“第一遍先找感觉,不用完美,放松唱。”
前奏响起。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开口: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停。”陈老板打断,“学晴,你的声音太紧了,要放松,想象你在海底,很沉,很静。”
再来。
“散落的月光……”
“停,音准没问题,但感情不对。太平了,要有那种……下沉的感觉。”
第三次。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停。”陈老板叹了口气,“雪晴你太紧张了,这首歌需要的是破碎感,是绝望中透出的一丝光。你现在的声音太完美,太技术,反而没有灵魂。”
陆雪晴摘下耳机,手在微微发抖。她知道问题在哪里,她太想唱好,太想证明这首歌能行,太想把一切都押在这上面。可越想,就越唱不出来。
那种深陷海底的绝望她应该有,她这几个月经历的,不就是一直在下沉吗?可当她站在麦克风前,那些情绪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出不来。
“休息十分钟。”林薇推门进来,递给她一瓶水,“别急,慢慢来。”
陆雪晴接过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洋房的小花园。秋日的阳光很好,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她想起妈妈最后那段时间,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拉着她的手说:“雪晴,以后一定要过得好。”
她现在这样,算过得好吗?
就在她陷入回忆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凡发来的短信:“录得顺利吗?”
陆雪晴盯着那行字,突然鼻子一酸,她打字回复:“歌很好,但我唱不出你要的感觉。”
几乎就在下一秒,回复来了。不是她预想中的技术指导,不是鼓励,而是一段话:“忘了技巧,想象你是海底唯一的人,光很远,很冷,你正在下沉。这段时间你过得很委屈,这首歌就是为你写的,心里要装着这些。但当你唱到‘来不及’的时候,心里要想着…岸上也许还有一个人在等你,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为你自己唱,也为那个等你的人唱,为我们的孩子唱。”
陆雪晴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为你自己唱。为等你的人唱。为我们的孩子唱。
她想起妈妈,想起那些年妈妈一个人带她的艰辛,想起妈妈临终前不甘的眼神。
她想起张凡,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却愿意为她写歌,愿意对她负责,愿意说“一切有我”。他会在岸上等她吗?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承诺。
她想起肚子里的小生命,那个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孩子。她曾经想放弃他,可现在……她想为他唱一次。
陆雪晴放下手机,走回麦克风前。
“陈老师,再来一次。”
前奏响起。这次她没有想技巧,没有想音准,没有想什么下沉感什么破碎感。她只是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真的在海底。
很深,很暗,很冷。光在上面,很远。她一直在下沉,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水压很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然后她开口: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声音出来了。不一样了。还是那个嗓音,还是那个技巧,但多了些什么——是真实的窒息感,是下沉的重量,是黑暗中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的绝望。
陈老板在控制室里坐直了身体,林薇屏住了呼吸。
“海浪打湿白裙,试图推你回去……海浪唱摇篮曲,妄想温暖你……”
副歌部分,陆雪晴的声音微微颤抖,像在哭,又像在笑:
“总爱对凉薄的人扯着笑脸,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关……人间昙花一现,一切散为烟……”
唱到“来不及”那句时,她突然想起了张凡的话。岸上也许还有一个人在等你。
那个年轻的男人,那个说“我会负责”的男人,那个一夜之间写出这首歌的男人。他会等她吗?会等她和孩子吗?
不知道。但此刻,她愿意相信。
她睁开眼睛,看着隔音玻璃那头,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很远的地方。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空灵,像从深海上浮的气泡,带着最后一点光亮:
“来不及,来不及,你曾笑着哭泣……来不及,来不及,也要唱给你听……”
最后一句落下,余音在录音室里缓缓消散。
安静,长久的安静。
然后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了。陈老板走进来,眼睛发亮:“完美。太完美了。雪晴,这首歌……这首歌能红,我保证。”
林薇跟在他身后,眼眶红了:“雪晴,你唱得太好了……”
陆雪晴站在麦克风前,手还在抖,久久不能从那种悲戚中走出来。她唱出来了,终于唱出来了。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那些说不出来的痛苦,那些深藏在海底的眼泪,全都唱出来了。
她低头,手轻轻抚上小腹。妈妈,我唱出来了。孩子……这是妈妈为你唱了第一首歌。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她脚边切出一道道温暖的光带。录音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低低的嗡鸣声。
但陆雪晴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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