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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啥意思?」她眨眨眼睛,「你能不能说得白话一点?」
老龟张了张嘴,胡须抖了几下,手指在身前比划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隐叹了口气。
「狐狸,记一下。」他将龙首从湖面上抬起来,龙目中闪过一丝无奈,「我门下不收文盲。」
「啊?」黄姑儿还没反应过来,眨着眼睛看看江隐,又看看狐狸,再看看老龟,「为什么不收文盲?那我岂不是日后再无机会摆入龙君门墙了?龙君一」
狐狸悄悄朝黄姑儿比了个手势,黄姑儿便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吧,你们商量着做去吧,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让来寻我就是。」
江隐身子一动,湖水便摆动莲舟他们一一送了出去。
莲舟停到老桃树下。
狐狸便又喊住了众妖。
「龙君说的事,你知道了吧?」狐狸站在老桃树下,尾巴轻轻一扫,便有一道微风聚拢落英,铺在众妖身前。
老龟见状便从壳里把四肢伸出来,翻了个身,变成人形,一件黑衫被他穿得歪歪斜斜的。
扯了扯衣襟,老龟这才正色道:「既然要做,就应当尽快去做。」
捋着下巴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老龟止不住的惋惜道:「我本就是支持龙君开宫立府的。只是龙君认为水府管辖太过宽泛,律法过于严苛,与他自身清修的想法相悖,所以拒绝了。这次喊你回来,也是要办这件事。」
狐狸点头:「我来的路上其实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伏龙坪上现在生活的散修丶妖怪丶
凡人,实在是太混杂了。和我下山之前相比,变化太大了。」他转头看向一旁蹲在莲叶上丶正揪着花瓣玩的黄姑儿,又看向裙摆被水汽洇湿的木莲,「不知各位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木莲从湖面上飘过来,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福,道:「我们姐妹没有任何意见,我们是龙君救的,只听龙君的。」
黄姑儿将手里揪下来的花瓣一片一片丢进水里,看着它们漂远了,便又揪了一片,丢入水中。
她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可是————桃林里有很多小妖丶散修,都是我的朋友。现在我得去驱赶他们————」
狐狸走到黄姑儿面前,他的影子罩在黄姑儿身上,将她那张毛茸茸的脸遮去半边。
「黄姑姑,你要明白一件事。伏龙坪能有如今的安定,你我能在这里说话,全是因为师父的存在。是他当时看大家饱受西山妖国欺压,所以才庇护了大家,为此不知惹出来多少事情。但是如今这些人已经和当时不同了。他们起哄丶聚群丶斗殴丶盗窃,可他们出了伏龙坪,却还要受师父声名的庇护。」
黄姑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她将手里最后一片花瓣丢进水里,看着它漂远,然后低下头,两只前爪搭在一起,指头绞来绞去。
狐狸知道她没什么坏心思,对江隐也没有二心,只是反应慢些,抹不开面子,便留下她自己去想这些事去吧。
狐狸又和老龟商议了几句,便从袖中取出纸笔,铺在莲叶上,开始写布告。
纸是山下买来的黄麻纸,裁得整整齐齐,摞了一摞。笔是狐狸自己做的,笔杆是桃枝削的,笔头是自己在山下集市上买的狼毫。他蘸了墨,略一沉吟,便开始写。字不算好看,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写得认真,写到关键处还要停下来想一想,将措辞改了又改,才继续往下写。
老龟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点点头。黄姑儿凑过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也认不得,便又缩回去,继续揪花瓣。木莲飘在半空,裙摆被风吹起,她也不去理,只静静看着狐狸写字。
布告洋洋洒洒,足有千言。狐狸先将江隐当年为何要庇护来投者的初衷一一写清——
那时候西山鸦道人立妖国,散修与妖众厮杀不断,伏龙坪是方圆百里唯一的清静之地,江隐不忍见那些清净小妖无处可去,这才开了口子,让它们在此安居。然后又写近几年人妖混居出现的种种问题:私斗屡禁不止,窃粮日日有闻,有人在桃林深处炼魂养尸,有人在酒泉谷中聚赌设局,有人借着伏龙坪的名头在山下招摇撞骗,有人将落英河的鱼虾捕捞一空拿去贩卖。笔锋一转,又写江隐令老龟传谕—私斗者逐,食人者诛,窃粮者罚—此令出未及旬月,而违者如故。
写到这里,狐狸停了笔,将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又放下来,蘸了墨,继续写。
布告如下:
一丶下月十五日,龙君将正式开立门庭。凡愿入其门墙者,须心性纯良丶根基清净丶
不染血食丶不犯淫杀,经考察方可收录。
二丶除拜入门庭者外,其余散修丶精怪,须在下月十五之前,自莲湖至桃林丶桃林至酒泉谷一带,尽数迁出。
三丶届时未迁者,逐。抗拒者,诛。
最后一句写完,狐狸将笔搁在砚台上,把布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无误,才递给黄姑儿。
「让你堂口里识字的小妖,抄上几十份。」他说,「贴在落英河两岸的渡口丶桃林入口丶酒泉谷的石壁上,还有甜水镇的茶棚外面。」
黄姑儿接过布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一个字也认不得,却装作看懂了的样子,点了点头。她将布告折好,塞进袖中,转身唤来几个小鬼。小鬼们缩在阴影里,探出头来,黄姑儿将布告递给其中一个,又交代了几句,那几个小鬼便捧着布告,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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