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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喊声没能让守军投降,却让本就混乱的队列彻底失去指挥。前面是明军盾车与重新装填的火铳手,侧后又被杂役缠住,剩下的西班牙士兵各自寻找退路,有人钻进屋巷,有人踩过同伴尸体向内城狂奔。
梁岳没有给他们重新列阵的机会。
「盾车向前,三段轮射!」
两辆偏厢盾车越过倒地长矛,沿街道缓缓推进。第一排明军在车后打完便退,第二排从侧面补上,第三排保持装填。铁砂和铅子不断扫过街角,却没有胡乱打向紧闭门窗。
几个还想依托石墙抵抗的火枪手只放出一轮,便被压得无法抬头。一人试图点燃随身火药袋冲向盾车,阿顺从城门侧墙跃下,一弩射中他的右腿。那人摔倒时火绳脱手,旁边夜不收立刻扑上,用湿毡压灭火星,再将药袋踢进排水沟。
不到半盏茶,街口再无成队守军。五十余人的巡逻队死伤大半,十来人扔下武器跪在墙边,剩下的散入通往官邸的街巷。
曹七没有让人追。他先命刀盾手把投降者拖到门洞外,搜走短匕丶药包和火绳,再让两伍火铳手占住街口高处。确认两侧屋顶无人埋伏后,他才从盾车后走出。
米盖尔正跪在那名腹部中刀的杂役身边,用布带死死压着伤口。伤者脸色灰白,嘴唇不停发颤,却还抓着他的袖口问:「门……守住了吗?」
「守住了。」米盖尔咬紧牙关,「别说话,东方人有医官。」
他抬头看见曹七,立刻站起身。方才还凶狠异常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迟疑,短刀也主动放到地上。
「南门丶千斤闸丶绞盘室都在这里。」米盖尔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教民米盖尔愿给王师带路,直取阿隆索的官邸。」
曹七没有去扶他,只用左手刀尖挑开他脚边的短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握着兵器的杂役。
「先让你的人把火枪口朝下。大明军队入城,谁敢趁乱抢屋丶杀无兵器的人,我先斩谁。」
米盖尔回身用当地土语怒吼几句。杂役们虽然满脸不甘,还是纷纷压低枪口,几个人甚至把从尸体上扯下的腰袋扔回地上。
曹七这才让军士递过去一只油布药袋:「里面十包装药,不是给你们乱放枪的。派熟路的人带队,其余人守南门丶抬伤员,不能全跟着走。」
米盖尔接住药袋,手指微微发抖:「官邸有三条路。正街最宽,但阿隆索会设防;西边经过教堂,巷子窄,能绕过两处路障;东侧靠码头,眼下已经烧起来,走不得。」
梁岳走上前,指着地面血迹:「逃兵大多往正街去了,他们会把我们的方向带给官邸。走西巷。」
「西巷中段有一座石拱桥,下面是排污沟。」米盖尔立即答道,「桥只能过一辆车,盾车太宽,需要拆一侧护板。」
曹七转头叫来工匠:「留下两辆车守门,其余挑四辆拆右板。火铳队分前后两部,梁岳领前队,米盖尔派六人带路。」
米盖尔刚起身,街边一扇木门便小心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半张脸,看见街上的西班牙尸体,又看见米盖尔,立刻用土语呼喊起来。
更多门窗随之打开。有人拿出木棍,有人提着铁锤,还有几个年轻人从床下拖出藏匿的旧刺剑,想要加入队伍。人群中既有愤怒,也有对明军火铳的畏惧,没人敢直接靠近盾车。
米盖尔正要招呼他们,曹七先用刀背敲响盾板。
「告诉他们,能抬伤员的去南门,熟悉官邸附近房屋的留下报路。没有甲丶没有队列的人不许跟在火铳手后面,乱冲只会挡枪口。」
米盖尔将军令翻成当地土语,人群很快分开。十余名教民抬起受伤杂役和两名明军军士,另有三名曾在官邸做工的人被带到梁岳面前,在泥地上画出西巷丶石桥和官邸外围的位置。
何文盛派来的文书此时也赶入南门,先给绞盘室丶藏兵洞和缴获枪械逐一编号,再将死伤者分开登记。有人想去翻西班牙军官的腰包,被守门军士一脚踢开,连同地上的钱袋一起交给文书封存。
曹七看完西巷草图,把刀尖压在石桥位置。
「两辆盾车先过桥,火铳手占住对岸,拆板的车随后。沿途遇到散兵只赶不追,遇到街垒就停下报信。」
梁岳点齐前队,米盖尔从杂役中选出六个熟悉道路的人。他重新拾起短刀,却把刀锋倒转贴在手臂内侧,领着队伍进入西边窄巷。
南门后的千斤闸仍高悬在门槽中,明军火铳手则踏过巡逻队丢下的长矛,跟着四辆拆去侧板的盾车向港镇深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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