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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坚重炮进入西巷后,前进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慢。
炮车轮距太宽,第一处窄口便被路边石阶卡住。冯老六让人卸下备用弹箱,用撬杠抬高左轮,又拆掉石屋外一截木栏,二十多名辅兵才用粗绳将炮车拖过去。
到了石拱桥前,麻烦更大。
桥面原本只能容拆去侧板的盾车通过,重炮的铁箍车轮压上去后,几块老旧桥石立刻松动。冯老六伏在桥边看了一眼污沟,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直接拉过去,桥面会塌。」
何文盛带来的工匠已经备好木料。他们从染坊拆下两根粗梁,横铺在桥面承重位置,又在松动石板下塞入短木楔。桥头两侧各钉一根木桩,粗绳绕过桩身,由四十余人分前后牵引,防止炮车侧滑。
「药包先过桥,人炮分开。」何文盛挡住一名抱着火药箱靠近炮轮的辅兵,「若炮车翻进污沟,捞炮还有机会;药箱跟着掉下去,一点火星能把桥上人全送走。」
三只装药木箱被逐个抬过石桥,放在背风石屋内。每箱旁边只留一名军需兵,火绳和火把一律不得靠近五步。
冯老六赤着上身站在桥头,双手死死抓住牵引绳:「前面慢拉,后面稳住!车轮一歪就停,谁敢猛拽,老子先砍绳!」
号子声一起,沉重炮车缓缓压上木梁。桥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左轮在经过桥面中央时向外偏出半寸,后方辅兵立刻收紧绳索,硬把炮尾拉回中线。
足足折腾了一刻多钟,重炮才越过石桥。
冯老六没让人休息,只用湿布擦去炮轮上的污泥,继续沿清出的西巷向官邸推进。前方军士已经拆开两处街垒,将沙袋铺在凹陷路面,又把翻倒马车劈成木板,垫住炮车最容易下沉的位置。
官邸内也听见了动静。
阿隆索站在二楼阳台后,看见那截粗黑炮管从街口缓慢露出,脸上的冷笑终于消失。他猛地抓住身边军官的衣领:「带二十个人出去,毁掉那门炮!」
军官向广场边缘看了一眼。明军盾车已经并成两列,街口又布满火铳手,此时开门出击几乎等于送死。
「阁下,大门一开,他们会趁机冲进来。」
「那就从地牢侧门出去!」
「地牢通道已经被他们盯住,猎犬也全死了。」
阿隆索一把将军官推向墙壁,咬牙怒道:「你想等东方人的炮把门打烂,再跪下求饶?」
那军官撞得头盔歪斜,却没敢还嘴,只点出十五名火枪手下到一层。他们没有开门,而是集中到正面和侧墙射孔,准备在明军布炮时打死炮手。
广场外,郑森让人把四辆盾车分成半圆。
两辆正板朝向官邸大门,护住炮口和装填手;另外两辆斜挡左右,专防侧墙交叉射击。盾车之间只留出供炮身穿过的狭缝,推车军士全都藏在湿皮和包铁板后方。
「炮到三十步,不再往前。」郑森用剑尖在石板上划出位置,「再近会被门楼碎石砸中,也给敌人留下冲门夺炮的机会。」
梁岳已经挑出五十名火铳手和刀盾手。第一队全部持短铳丶藤盾和腰刀,第二队携带湿毡丶斧头与钩索,任务是灭火丶清障和控制门洞。
曹七站在第二辆盾车后,右臂被布带紧紧缚在胸前,只留左手握刀。他看着梁岳检查药袋,忍不住道:「门一倒,里面肯定先放一轮枪。别只顾冲,先让短铳把门洞洗一遍。」
梁岳将火绳压进铜夹:「你管好锣。没有一声长锣,后队不准挤进来。」
「老子还用你教?」
「你若一激动敲成两声,进门的人都得回头骂你。」
曹七瞪了他一眼,抄起锣槌在盾板上轻轻敲了一下:「听清楚没有?长锣进,短锣停。谁听不明白,留在外面看门。」
重炮终于被拖到广场边缘。
官邸内的火枪几乎同时开火。铅子从二楼和侧墙射孔倾泻而来,打得盾车正板不断震动。一面藤盾连续中弹后外层裂开,后方辅兵刚想换盾,另一颗铅子便从裂缝钻入,擦伤他的面颊。
「低头换!」曹七一把将人扯回车后,「你站起来给谁看?」
两名辅兵蹲着抬起备用湿皮盾,盖住破损位置。另一侧,一颗铅子击穿盾车边缘木板,打进推车辅兵小腿。伤者当场跪倒,却仍用双手撑住车架,直到同伴补上位置才被拖走。
第三名辅兵被崩飞铁皮划开前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咬牙缠紧布带,没有离开炮位。
冯老六趴在炮车左侧,用木楔校正炮口。他不理会不断撞击盾车的铅子,只盯着官邸大门左侧铰链和中间接缝。
「打门心只能砸出洞,横木还在。」他朝郑森喊道,「第一炮打左门下轴,让整扇门歪下去。若没倒,第二炮再打接缝。」
郑森点头:「按足装药,不许过量。炮若炸膛,门没开,我们先少一半炮手。」
何文盛亲自取出一包预先称量的颗粒火药,核对木牌后交给装填手。药包被推入炮膛,长杆缓慢压实,随后塞入木托和一颗沉重铁弹。
冯老六又检查了一遍炮耳丶轮轴与退绳。炮车后方已经垫上两层沙袋,退绳绕过街边石柱,防止后坐时撞翻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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