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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石站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但所有人的脊背都同时掠过一阵凉意。
那个梗着脖子的咽了口唾沫,眼神开始发飘。
旁边他那个还在犹豫的同伴已经把手按在契纸上了,小声说了句“哥,算了,种地也不丢人”。
那人盯着赵长风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已经被敲了一棍子的腿,终于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按——我按。”
最后两个手印按上去的时候,火把的火焰被夜风吹得往旁边一歪。
赵长风站起来把火把插回石缝里,朝山根说了句:“人带走。今晚先在工棚里挤一宿,明天分活。”
山根把人全带到后山新搭的工棚里。二十一个丁字组的,黑压压地挤在半间工棚里,脚上的麻布还没解,一个挨一个坐在木板通铺上。
山根站在门口,齐眉棍往门框上一靠,开始分派明天的活——翻地的翻地,挖石头的挖石头,垒田埂的垒田埂。
马彪被分到了挖石头组,那个瘦高个分到了翻地组。分完了山根又加了一句:“卯时点卯。迟到了扣饭。”
马彪坐在通铺最里面,背靠着土墙,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反绑过还留着绳印的手。
他旁边的瘦高个小声说:“大哥,咱们这就种地了?”
马彪没理他。
他透过工棚的小窗往外看,后山的荒地连成一片,月光照在上面,他能看见地垄上插着的木牌——那是赵家村丙字组开的荒,已经整整齐齐地翻了一大片。
他想起赵长风那支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的箭。那支箭本可以穿过他的咽喉。那个男人放了箭,却没有杀他。他把背往土墙上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赵长风站在养殖池边上。
若若披着他的外衫蹲在池边,看着赵长风把一桶一桶的新鲜灵泉水慢慢倒进池子里。
水面上的药粉已经被稀释得差不多了,有几只虾开始微微弹尾巴。
她把手伸进池水里探了探:“毒性散了,灵泉能解。死不了。”
赵长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妻子的发顶,“夜深了,我抱你回房。”
“没事,我再看看。”
“好,由着你!”赵长风看向妻子的目光满是宠溺和深切的爱意。
赵森拄着铁桦木棍站在他旁边。
父子俩并肩站在池边,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池水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廊檐下,赵林把瓷瓶塞好揣回怀里,走到赵森旁边,也低头看了看池水。
赵晓静把匕首收回腰间的小牛皮鞘里,蹲在池边轻轻拨了拨水,看着虾群慢慢活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赵峰把单刀插回腰间刀鞘,走过来蹲在赵晓静旁边,也伸手拨了拨水,感叹道:“娘,这虾真扛造。”
若若站起来,把湿手在赵长风的衣襟上蹭了蹭,语气平平淡淡地说:
“刘大脑袋这回下了血本,雇了二十多个人。他没指望这些人能活着回去——他是想趁他们烧客栈的时候把事闹大,把县衙的人引来,顺便告我们一个聚众斗殴的罪名。”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赵长风,嘴角微微弯起来,“他没想到我们用绳子捆的。”
赵长风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明天我去镇上,去会会那个刘大脑袋。”
“不用去镇上。”
若若说,目光落在山根正领走的那些黑衣人身上,“刘大脑袋雇的这些人全折在咱们手里了。他等不到这些人回去,自然就坐不住了。等他亲自来。等他也来的时候——让他也签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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