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春末过了,夏天来了。后山的荒地从坡顶往下,一块一块地变成了熟地。
青石被撬出来垒成了田埂,田埂上插起了木牌,木牌上写着“丁·马彪”、“丁·赵四”、“丁·钱大”、“丁·孙黑子”。
第一批丁字组开出来的地已经撒了种,菜苗从土里拱出来,嫩绿的芽尖顶着露水。
风若客栈的茶香卤虾从后山养殖池现捞现做,雅间的山海席已经排到了端午后。而若若有给了客栈几个新的菜谱。
山根带出来的徒弟越来越多,海路那边铁柱和水生已经能独立带车了。
张盛掌勺的手艺越发精益,灶房里新添的酱汁罐子已经排了整整一面墙。
丙字组新升了三个人,横肉汉子排第一个。
山根当众宣布的时候,把他的齐眉棍往地上一顿,棍梢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院子里鸦雀无声,丙字组的老人们站成一排,丁字组的挤在磨盘边上,伸长了脖子看。
横肉汉子走上前去,山根把一套丙字组的粗布短褐递到他手里,说了句:“接着。别激动得穿反了。”
横肉汉子接过去,两只手捧着那套新衣裳捧了好一会儿,翻来覆去地摸了好几遍,手指在领口的针脚上来回摩挲,低着头一声不吭。
走回队伍里的时候他同手同脚差点绊在石子路上,王麻子小声喊了句“走路看路”,他没应,进了工棚把那套衣裳放在枕头底下,压在昨晚穿的那件旧衣裳上面。
他忽然想起自己摔在泥地里的那个馒头——当时觉得猪狗不如,现在想起来,才知道那是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值钱的一顿饭。
这天傍晚,若若抱着赵煜坐在枣树下。
赵长风从石场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竹子,远远看见山根带着那一大帮子人从后山下来——丙字组的、丁字组的、还有跑海回来的,浩浩荡荡二三十号人,一个个从骡子上跳下来在井边排队洗脸,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有人喊着“让我先”,有人把头埋进木盆里闷声说了句“真凉快”,又分头往客栈灶房、石场库房、养殖场加工间去了。
“丁字组那几个现在怎么样?”若若把赵煜往上托了托,小家伙正攥着她的头发往嘴里塞,被她轻轻掰开了手指。
山根把齐眉棍靠在枣树上,接过秋月递来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马彪今天带着他的人把坡顶那块最难啃的石头翻了。比丙字组当年翻那块还快了一炷香。”
他放下茶碗,看着后山的方向,补了一句,“对了,马彪今天问我——他说翻完了这片荒地,后山还有一片坡,能不能让他带人先去探探。”
赵长风看了他一眼。
“他没问工钱。”山根说,“就问能不能去。”
赵长风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看若若。
若若把赵煜往上托了托,小家伙正伸手去够她发间那支白玉兰簪子,咯咯笑起来。若若低头看着儿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说了句:“那让他去。”
山根抄起靠在枣树上的齐眉棍,往肩上一扛,大步朝后山走去。
暮色从东山头漫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棍梢在石子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远处后山的坡地上,那些新翻出来的熟地在夕阳底下泛着深褐色的光,一排排木牌安安静静地立在田埂上。
马彪的名字在最远的那块坡地上,被夕阳照得字迹格外清晰。
ℬ𝑸ⓖe .𝒞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