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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来拿手指摸了摸撬口的边缘——木头茬子还是白的,铁器划过木头的细痕一道叠着一道,手法干净利落。
靠墙那几排最值钱的年份酒空了一大片,只留下坛子底下的圆形灰尘印记。
十八坛,不多不少,专挑最好的拿。
地上散落着几片碎陶片,她捡起一片借着天光看了看内壁的酒渍,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三年的陈酿。”若若把手里的碎陶片递给赵长风看,“这一批年份酒是李涵上个月才从青州运过来的,坛底都打了年号标记,跟市面上卖的山河醉新酒不一样。偷酒的人知道挑这一批下手,不是随机撬的——要么踩过点,要么有人透消息。”
赵长风接过碎陶片也闻了闻,点了点头。
他蹲在地上沿着酒渍的痕迹一路往后门的方向走,走几步就停下来用手指在地上蘸一下放到鼻尖闻闻。
酒渍被晨露稀释了不少,但那股醇厚的老酒香气还在,断断续续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后门。
他又走到后门外的巷子里,在墙根下蹲了好一会儿,发现一条明显的车辙印,双轮板车,载了不少重量,轮子压过泥土留下的辙痕比空车深了将近一倍。
车辙印一路往后巷深处延伸,拐了个弯就上了大路。
“若若,你来看。”赵长风站在后门外的巷子里朝她招手。
若若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往地上看。
赵长风把手掌放在车辙印旁边比划了一下:“这板车装了少说上千斤的货。偷酒的人有板车接应,有专人装车,有固定的运输路线——这不是一个人临时起意干的,背后有完整的销赃链。”
赵长风蹲下来在车辙印旁边的泥土里拨了拨,拨出一小截断裂的麻绳头,看粗细正好是绑酒坛子用的那种。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把刚才捡起来的那片碎陶片用帕子包好放进袖中,赵长风转身看着孙管事:“昨晚打烊后,库房的钥匙你可曾离过身?”
孙管事斩钉截铁地摇头:“小的每天晚上都把钥匙贴身带着,昨晚回家倒头就睡了,钥匙一直在腰间没动过——除非——除非前天有一回,小的去茅房,钥匙挂在灶房门后的钉子上。等小的回来也就半刻钟的事,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那天下午那个姓胡的客商刚走,后院里除了伙计没有外人,我就大意了——”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周安让手下的捕快去灶房检查了一圈,捕快回来禀报说灶房窗户的插销松了,窗框上有一道被撬过的印痕,窗台上还有半个泥脚印。
脚印不大,穿着布鞋,脚尖朝里,是翻窗进来时留下的。
若若走过去看了看那个脚印——不是孙管事的,也不是酒坊任何一个伙计的鞋底纹路。她在心里把线索又捋了一遍:钥匙挂在灶房门后,小偷趁孙管事上茅房的工夫翻窗进灶房,用模子印了钥匙的形状。出去配了钥匙,回头又趁夜用配好的钥匙开了库房的门锁。撬锁的痕迹很可能是故意留下的,用来混淆视听。
她把这些线索一一说给周安听,最后加了一句:
“这几日还得麻烦你帮我查几件事。第一,市面上近期有人低价出手年份陈酿,尤其是十三年的山河醉,马上把人扣住。第二,京城有没有专门销赃酒水的暗庄。第三,那个姓胡的客商,我让李涵把他的画像画出来给你。”
周安一一记下,合上册子正色道:“林娘子放心,我回去就跟京兆府尹禀报。只是——这些线索查起来需要时日,小偷要销赃也不一定在京城。以我的经验,这种年份酒多半会通过暗市往南边销。你要想查得快,最好是找宫里的人帮忙——他们在三教九流都有眼线。”
若若点了点头。她手上有崔喜来崔公公的人脉——崔公公虽是内侍,但在宫外经营多年,京城地面的暗市交易,没有他打听不到的消息。
从酒坊出来,若若没有回山庄,而是让赵长风赶着骡车直接去了崔喜来在宫外的私宅。
崔喜来正在花厅里逗他那只画眉鸟,听见门房说林娘子来了,竹签子往鸟笼边上一搁,亲自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灰绸袍子,脚上趿着双软底布鞋,见了若若和赵长风便笑眯眯地拱手:
“林娘子,赵东家,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咱家前几日还跟皇上提起你家的山河醉,皇上说今年冬至御宴就用它了。来,进来坐。”
若若笑着还了礼,进花厅坐下,没有绕弯子,把酒坊失窃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讲偷酒的人怎么配钥匙、怎么踩点、怎么润门轴、怎么用板车运走十八坛年份酒,把自己在库房和后巷看到的每一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末了把用帕子包着的那片碎陶片放在桌上,推到崔喜来面前:“周小旗已经立案了,但查这种跨省销赃的案子,京兆府的捕快鞭长莫及。京城地面上的事,还得请公公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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