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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未散,画舫已行至运河中段。
两岸芦苇丛生,密如刀林,随风摇曳间发出沙沙轻响,仿佛暗藏千军万马。
应竹君端坐舱中,指尖轻抚玉佩,玲珑心窍内【观星台】的星盘仍在缓缓转动,那颗猩红客星尚未隐去,反而愈发迫近天阙。
她眸光微敛,呼吸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潜伏在暗处的凶兽。
“小姐……不,大人。”韩十三掀帘而入,声音压得极低,“棺材已运上船,楠木厚重,密封无隙。可这……究竟是何用意?咱们此去京城,是赴任,不是送葬。”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淡,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在他心头。
“他们想我在路上死。”她缓声道,语气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那就得让他们觉得——我真的快死了。”
韩十三一怔,脊背忽地窜起一阵寒意。
他忽然明白过来:放缓行程、采买厚棺、宣称载灵还乡……每一步都在传递一个信号——应行之病重将亡,不堪一击。
而这,正是杀局最易松懈之时。
夜色渐沉,月隐云后。
船队悄然泊于一处荒僻码头,四周无人烟,唯水声潺潺。
两具棺材被悄悄打开,青铜甲卫静静卧于夹层之中,通体幽冷,关节处泛着青灰金属光泽。
这是大虞开国时铸造的秘械傀儡,以陨铁为骨,符纹为脉,只需一道心诀便可唤醒。
她将玉佩贴于棺面,默念口诀。
刹那间,棺中传来细微机括运转之声,如同沉睡巨兽苏醒前的低喘。
“待命。”她闭目下令,声音几不可闻。
第三日午时,烈日当空,河面蒸腾起一层薄雾。
船行至一片宽阔芦苇荡,四野寂静,连渔歌都听不见半句。
忽然,左岸一只白鹭惊飞而起,右岸随即群鸟乱窜。
应竹君猛地睁眼。
“熄火,停桨,全员噤声。”她起身,素袍拂地,动作轻缓却不容置疑,“藏好弓弩,甲卫潜入水中,绞索就位。”
话音落,整艘画舫瞬间陷入死寂。
炉火熄灭,人影匿形,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
唯有那两具“棺材”静静横陈船尾,仿佛真载着两具无人问津的尸首。
片刻后,十余艘黑帆小舟自芦苇深处无声滑出,船身狭长,吃水极浅,宛如鬼魅。
舟上之人皆戴青铜面具,面无表情,手中强弩已搭箭上弦。
为首者立于主船船头,低声传令:“确认目标在船,应行之确在其中。放箭沉舟,不留活口。”
箭雨将发,杀机骤临。
就在这一瞬——
“轰!”
两具棺材猛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两道青铜身影破棺而出,跃入河中,激起巨大水花。
几乎同时,河底数条粗壮绞索骤然绷紧,精准缠住三艘敌船船底,下一息,水下力量爆发,竟硬生生将船只掀翻!
惨叫声刚起,便被河水吞没。
其余敌船大乱,还未反应过来,水面之下已有黑影游弋逼近。
甲卫出水,攀船而上,拳若雷霆,每一击皆直取咽喉要害。
不过十息,已有五船覆没,残骸漂浮。
最后一只敌船调头欲逃,却被一记飞索钩住船舷,硬生生拖回。
应竹君缓步走出船舱,素手一扬,银光闪过,一枚细针钉入一名挣扎者的耳后穴道。
那人浑身一僵,瞳孔涣散,嘴唇颤抖。
她俯身,声音轻柔如风:“谁派你们来的?”
“七……七殿下……”那人喉头滚动,吐字艰难,“他说……您若不死,就让整个江南……陪葬……”
她笑了。
笑意清冷,如霜雪覆春花。
“好一个七殿下。”她直起身,对身旁暗卫淡淡道,“把这个人装进空棺,封好。附信一封,直送东宫。”
“写什么?”暗七站在阴影里,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她提笔蘸墨,落纸如刀刻:
“多谢馈赠,礼尚往来。”
墨迹未干,远处官道尘土飞扬。
一骑快马破风而来,马蹄踏碎寂静。
来人披风猎猎,面容冷峻,正是新任巡察使周文渊。
他翻身下马,跃上画舫,神色凝重。
“应大人。”他递上一封密函,“岭南急报。”
她接过,未拆。
只问:“何事?”
周文渊顿了顿,压低声音:“当年宫变之夜,有一名产婆侥幸逃脱……昨夜被人寻到踪迹。她留下一句话——”
他停顿一瞬,仿佛连自己都不敢信。
“太子降生时,龙气绕额三匝。”
船破杀局,血染芦苇荡。
江面浮尸未清,残舟倾覆如败鳞,水波缓缓推着断弩与碎甲漂向岸边。
画舫静泊于死寂之中,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伏击,而是一场献祭——以敌者之命,祭她归京之路。
应竹君立于船头,素衣未染尘,指尖却沾着一缕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她望着那具被塞回空棺、封钉严密的刺客,眸底无悲无喜,唯有寒潭深水般的冷静。
七皇子……果然按捺不住了。
周文渊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手仍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沉沉。
他方才带来的消息,此刻如一道惊雷,在她心湖炸开余波。
“太子降生时,龙气绕额三匝,而七子啼声如鸦。”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悄然扎进大虞王朝最隐秘的命脉。
她闭了闭眼,玲珑心窍内的【观星台】星盘骤然翻转,紫微帝星微颤,一颗偏星逆势上冲,竟隐隐遮其光芒——那是属七皇子的将星。
但更令她瞳孔收缩的是,星轨交汇处,赫然显出“夺嫡逆伦,血克亲兄”八字谶语。
天生克兄之相,乃帝王大忌。
若此言出自产婆之口,又有当年宫变幸存者为证,一旦公之于众,不只是夺嫡资格动摇,更是动摇国本!
礼法不容,宗庙不纳,天下士林必将群起而攻之。
可偏偏,这样的证据,不能轻易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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