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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辜负丁门长辈的期望,也没有辜负自己一个月的努力。
「第四名————」
一直念到第十名,马祥麟的名字赫然在列。
马祥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旁边的老学员瞪了一眼,才强压住兴奋。
念完前十名,戚金顿了顿,继续念:「倒数第三名,刘福。」
一个身材矮小的学员脸色煞白,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倒数第二名,张顺。」
又一个。
「倒数第一名,李贵。」
一个魁梧的汉子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戚金合上名册,看著那三个人,沉默了片刻,道:「收拾东西,走吧。军校会给你们出路费,回家好好过日子。」
三个人低著头,默默地走出了校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嘲笑,但那种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丁修看著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从今天开始,那个叫李贵的人,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跑步、一起站队列、一起练兵器的人,将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军校的残酷,第一次真正展现在他们面前。
沈炼也面色凝重,他见过太多的离别与生死,但此刻,看著这三个同窗黯然离去,心中也生出几分感慨。
在这军校里,唯有努力,才能留下来;唯有变强,才能不被淘汰。
「前十名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戚金道。
众人散去,只剩下丁修等十个人站在校场上。
戚金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你们很不错。第一个月就能进前十,说明你们下了功夫。
但记住,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第二个月,第三个月,还有半年后的第二次考核。
你们要继续努力,不能松懈。」
众人齐声道:「是!」
戚金点点头:「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你们会见到一个人。」
「谁?」
「陛下。」
翌日。
天刚蒙蒙亮,丁修就被叫醒了。
同屋的几个人都已经起来了,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马祥麟一边系腰带一边抱怨:「这么早,天都没亮透————」
「少废话,快穿。」
丁修三两下套上衣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衣领翻好,腰带系紧,鞋子穿正,头发梳好。
今天是要见陛下,不能有一点马虎。
等他们赶到校场时,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老学员站在东侧,新学员站在西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高台上,戚金已经在了。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山文甲,腰佩长刀,威风凛凛。
在他身后,站著几个穿著飞鱼服的锦衣卫,个个面容冷峻,目光如电。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校场上,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辰时正。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紧接著,有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丁修忍不住微微侧头,循声望去。
一支仪仗队正缓缓行来。
最前面是二十四名锦衣卫,骑著高头大马,手持金瓜、钺斧、朝天凳,威风凛凛。
后面是十六名太监,穿著红色袍服,手持拂尘、香炉、宫扇。
再后面,是一顶明黄色的帝辇,由八匹白马拉著,辇上端坐一人,看不清面目。
帝辇后面,又是二十四名锦衣卫,手持弓箭腰刀,护卫左右。
仪仗队缓缓行至校场入口,停下。
帝辇落地,一人从辇上走了下来。
「陛下驾到!」
戚金率先跪了下去。
紧接著,校场上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丁修跪在地上,低著头,不敢抬眼看。
他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觐见陛下。
「众卿平身。」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清朗而温和。
众人起身,依旧低著头,不敢直视。
「都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丁修这才抬起头,向高台上看去—
高台上,站著一个年轻人。
他穿著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俊,眉目间带著淡淡的笑意。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但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让人不敢逼视。
这就是大明当今皇帝,朱由校。
丁修看著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位皇帝,比他想像的要年轻得多,也要温和得多。
他原以为皇帝会是那种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人,但眼前的朱由校,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朱由校的目光在校场上扫过,最后落在戚金身上,笑道:「戚老将军,辛苦你了。」
戚金躬身道:「为陛下分忧,是老臣的本分。」
朱由校点点头,走上高台,在正中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坐下后,众人又是一阵山呼万岁。
「好了,都别跪了。」
朱由校摆摆手。
「朕今天是来看你们的,不是来受你们跪的。都站好了,让朕好好看看。」
众人起身,站得笔直。
朱由校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忽然笑了:「不错,比朕想像的要精神。
戚老将军,这一个月来,可有什么趣事?」
戚金上前一步,道:「回陛下,趣事倒没有。不过这些新学员,倒是让老臣开了眼界。
有将门之后,有绿林好汉,有商贾之子,还有陕西逃难来的。
更有丁门子弟与锦衣卫千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却都一心向学,十分难得。」
「哦?」
朱由校明知故问。
「丁门子弟?锦衣卫千户?是哪两位?」
丁修和沈炼对视一眼,一同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草民丁修(臣沈炼),叩见陛下。」
「起来起来。」
朱由校摆摆手,目光落在丁修身上。
「你就是丁门子弟?丁门习武,护道安民,朕早有耳闻。
你能舍弃江湖自在,考入朕的军校,有心了。」
丁修站起身,躬身道:「陛下谬赞。
丁门世代受大明恩典,草民愿弃江湖之念,投身军校,学好战法,将来为大明守疆护土,尽绵薄之力。」
朱由校点点头,又看向沈炼,笑道:「沈千户,朕记得你。
你在锦衣卫任职期间,侦缉办案,恪尽职守,破了不少大案,是个难得的人才。
怎么想起进军校学习?」
沈炼躬身道:「回陛下,臣身为锦衣卫千户,虽懂侦缉之术,却不通战场战法。
如今大明边境不宁,倭奴作乱,臣愿进军校,习得先进战法,将来既能护卫京畿,也能奔赴边疆,为陛下分忧,为大明杀敌。」
朱由校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好!好一个恪尽职守!
丁修有丁门风骨,沈炼有锦衣卫担当,你们都是大明的栋梁之才。
朕很高兴,能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愿意为大明效力。」
他又看向杨焕,道:「你就是那个陕西逃难来的?叫杨焕是吧?」
杨焕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草民杨焕,叩见陛下。
「起来起来。」
朱由校道,「朕这里不讲这些虚礼。」
「你们这些人,都是从各州县数万人中杀出来的,都是大明的栋梁之才。
朕办这个军校,就是为了培养你们,让你们学会怎么打仗,怎么带兵,怎么守护这万里江山。」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陡然变得坚定。
「如今大明内有流民未安,外有倭寇扰边,朕深知,守江山难,创盛世更难。
你们肩上的担子,比你们想像的还要重。」
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自光灼灼地望著高台上的朱由校。
朱由校看著众人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戚老将军,朕知道你训练严苛,但也莫要太过苛责这些好苗子。
他们都是大明的希望,既要练出一身真本事,也要保住性命,将来才能奔赴战场,为朕杀敌。」
戚金躬身领旨:「老臣遵旨。陛下放心,老臣定当尽心教导,既教他们战法谋略,也教他们保身之术,绝不让大明的栋梁白白折损。」
朱由校点点头,又看向前十名的学员,温声道:「你们十人,第一个月就脱颖而出,实属难得。
朕今日特来,除了看看你们,还有赏赐。」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太监。
「将朕准备的赏赐呈上来。」
两名太监端著托盘上前,托盘上放著十柄短刀,刀鞘由鲨鱼皮制成,镶嵌著细碎的宝石,刀柄上刻著「忠勇」二字,寒光闪闪,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物。
「这十柄短刀,是朕命尚衣监特制的,名为忠勇刀」。」
朱由校道:「朕赐给你们,希望你们能牢记忠勇」二字,忠于大明,勇赴国难,莫负朕的厚望。」
丁修等人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短刀,跪倒在地:「谢陛下赏赐!臣(草民)定当牢记陛下嘱托,忠勇报国,万死不辞!」
「平身吧。」
朱由校摆摆手。
「戚老将军,今日朕也想看看,你们军校的操练成果。就让老学员们再演一次鸳鸯阵,让朕瞧瞧,你改进的战法,到底有几分威力。」
「老臣遵旨!」
戚金高声应道,转身走下高台,高声下令。
「老学员列队,演练鸳鸯阵!」
一声令下,东侧的老学员们迅速列队,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沓。
片刻之间,红衣队与蓝衣队便各就各位,盾牌手、长枪手、弓箭手、钩镰枪手依次排开,阵型严整,气势磅礴。
戚金手持红旗,站在阵前,自光锐利如刀。
「杀!」
随著戚金一声令下,演练正式开始。
蓝衣队手持钩镰枪,快速穿插,绳索铁钩精准甩出,勾住盾牌边缘,数人合力拖拽,盾牌阵瞬间出现缺口。
红衣队则临危不乱,长枪手迅速调整阵型,枪尖如林,逼退蓝衣队的冲击,弓箭手适时放箭,精准落在「敌阵」空隙之处。
两队人马攻防交错,配合默契,金铁交鸣之声、呼喝呐喊之声震耳欲聋,比丁修等人第一次见到时,更加凌厉,更加娴熟。
朱由校站在高台上,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点头称赞。
「好!好一个鸳鸯阵!」
他忍不住抚掌叫好。
「戚老将军,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有这样的战法,有这样的士兵,何愁倭寇不除!
」
戚金躬身道:「陛下谬赞,这都是将士们刻苦训练的成果,也是陛下圣明。」
演练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戚金一声令下,两队人马迅速停手,收拢阵型,垂手而立,依旧整齐划一,不见丝毫慌乱。
朱由校看著校场上精神抖擞的学员们,点了点头。
「朕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之中,一定会涌现出一批能征善战的将军。」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校场上所有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云霄,久久回荡在西苑教场之上。
日近午时,朱由校起身道:「戚老将军,朕还有要务在身,今日便先回去了。
你务必好好教导这些好苗子,朕会时常来看他们的。」
既然作为皇明军校的校长,那自然是要露脸的。
这些人,毫无疑问,将会是他的铁杆基本盘。
也是他掌控军队的一个抓手。
「老臣遵旨,恭送陛下!」
戚金躬身行礼,校场上所有人再次跪倒在地,山呼万岁,直到帝辇仪仗渐渐远去,消失在朱墙之后,才缓缓起身。
戚金转过身,看著前十名的学员,脸上露出一丝严肃:「陛下的赏赐,是荣耀,更是责任。
你们要记住,这柄忠勇刀,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杀敌报国的。」
众人齐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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