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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削月筑阳真君的凝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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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璃看着那条悬空的石阶,心跳加速。没有护栏,下方是深渊,踏上去需要多大的勇气?

“记住我昨晚说的话。”钟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守住本心,不为所动。”

苏璃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石阶很稳固,不像看起来那么危险。她定了定神,继续向前。钟离的身影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完全被云雾吞没。

现在,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石阶很长,蜿蜒向上,仿佛通往天空的尽头。周围除了云海还是云海,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也看不见来路。只有脚下的石阶是唯一的参照物。

走了大约百级,异变突生。

石阶两侧的云海中,突然浮现出无数画面。那些画面像是水中的倒影,清晰而真实——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四周是燃烧的火焰和倒塌的建筑。天空是血红色的,撕裂的空间裂缝中,有巨大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在蠕动。人们在她身边奔跑、哭喊、死去,而她站在那里,手腕上的时蕊印光芒大盛,像是要照亮整个末日。

画面一转,她站在高高的祭坛上,下方是黑压压跪拜的人群。那些人穿着古老的服饰,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口中呼喊着:“时间执政!时间执政!”而她抬起手,时间在她掌心倒流,死者复生,废墟重建,世界在她手中重塑。

又一转,她看见钟离站在她面前,但那双金棕色的眼眸里没有往日的平静,只有冰冷的审视。他说:“你终究是个祸患。”然后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胡桃、魈、所有她认识的人,都跟着他离开,将她一个人留在黑暗中。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她被人追杀,她被人崇拜,她拯救世界,她毁灭一切,她得到一切,她失去一切……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实,每一个画面都牵动着她的情绪。

恐惧、骄傲、悲伤、绝望、狂喜……各种情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神。

苏璃停下脚步,闭上眼,大口喘气。她能感觉到,这些画面不是幻觉,而是……可能性。是她未来可能走向的无数种可能,被问心阶提取、放大,呈现在她面前。

守住本心,不为所动。

钟离的话在脑海中回响。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画面再真实,也只是可能性,不是现实。她的路,要自己走,而不是被这些虚幻的景象左右。

她再次迈步,这一次,目不斜视,只看脚下的石阶。那些画面还在身边闪烁,但她不再去看,不再去听,只是专注地、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渐渐地,画面开始淡化、消失。云海重新变得纯净,只剩下风声和她的脚步声。

走了不知多久,石阶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平台,平台中央有一棵古松,松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一个身影坐在石凳上,背对着她,正在烹茶。

那是个老者,白发白须,穿着朴素的灰布道袍,身形清瘦,但坐姿挺拔如松。他手中执着一个紫砂壶,正将沸水倒入茶盏,动作缓慢而从容,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宁静。

苏璃踏上平台,恭敬地行礼:“晚辈苏璃,拜见削月筑阳真君。”

老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坐。”

声音很平和,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反而有种山泉般的清澈。

苏璃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有些局促。她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存在感”上的碾压。就像蝼蚁面对山岳,无需山岳发威,蝼蚁自然知道自己渺小。

“喝茶。”老者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茶汤碧绿,香气清幽,但苏璃注意到,茶水中倒映的不是她的脸,而是……无数交织的光影,像是时间的轨迹。

她没有犹豫,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的瞬间,她感到意识被拉入了另一个维度。

那不是幻境,也不是记忆,而是……“道”的显化。她看见时间的河流在眼前展开,从无尽的过去流向无尽的未来,每一滴水都是一段生命,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时代。河流中有无数的分支,无数的可能,无数的交汇与分离。

而在河流的某个节点,她看见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光点,从河流之外飘来,落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影响了周围的无数水滴,改变了它们的轨迹。

那就是她来到提瓦特的瞬间。

“异数。”老者的声音在时间河流中回荡,“来自世界之外,身负时间之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既定命数的挑战。”

苏璃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时间河流继续流淌,看着那些因她而改变的轨迹,有的向好,有的向坏,有的归于平静,有的掀起波澜。

“你可知道,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创造新的可能,也在湮灭旧的可能?”老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可知道,你的每一次干预,都在拯救一些生命,也在剥夺另一些生命的机缘?”

苏璃感到一阵窒息。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她只想着救人,只想着做正确的事,却没想过,所谓的“正确”,是不是建立在别人的“错误”之上?所谓的“拯救”,是不是剥夺了另一种可能性?

时间河流中,浮现出轻策庄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净化黑雾,救下村民,村民们感激涕零,生活回归正轨。但她也看见,在另一个分支中,黑雾没有被净化,而是扩散开来,吞噬了整个村庄。然而在吞噬之后,黑雾中诞生了一种新的生命形态——一种能在时间污染中生存的、奇特的生灵。那些生灵虽然失去了人类的形态,但却获得了漫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文明。

她救了人,却扼杀了一个新文明诞生的可能。

“这……”她感到混乱。难道她做错了?难道她不该救人?

“非对非错。”老者说,“命理无常,因果循环。你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而这些反应,远超你的掌控和想象。这就是‘异数’的代价——你扰动了命数,就要承担命数反噬的后果。”

画面再转,出现北国银行地下的场景。

她看见自己摧毁法阵,阻止了时间执政的回归,避免了可能的灾难。但也看见,在另一个分支中,时间执政成功降临,带来了坎瑞亚失传的知识和科技。璃月因此迎来了技术的飞跃,人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疾病被治愈,饥饿被消除,甚至……寿命被延长。

她阻止了灾难,也扼杀了进步的可能。

“那我该怎么办?”苏璃终于能发出声音,带着痛苦和迷茫,“难道我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情发展?那轻策庄的村民就会死,璃月港可能毁灭……”

“这就是你的劫。”老者的声音依然平静,“身为异数,注定要在无数可能性中挣扎、抉择、承受。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有人受益,有人受损;无论你走哪条路,都会创造一些可能,湮灭另一些可能。这是你的宿命,无法逃避。”

宿命……苏璃感到一阵绝望。如果无论怎么选都是错,那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但宿命,并非枷锁。”老者的话锋一转,“命理如河,有主流,有支流,有漩涡,有暗礁。异数如石,投入河中,可能掀起波澜,也可能沉入水底。关键在于,这块石是否有自己的‘重量’和‘形状’。”

重量?形状?

“你的‘重量’,是你的本心;你的‘形状’,是你的道路。”老者说,“守住本心,坚定道路,那么无论你掀起多大的波澜,无论你改变了多少命数,你依然是你。反之,若你随波逐流,迷失本心,那么即使你顺应了命数,也不过是河中的一粒沙,被水流裹挟,不知所终。”

苏璃似懂非懂。她看着时间河流中的自己,那个小小的光点,在无数可能性中沉浮。有时明亮,有时黯淡,有时坚定,有时迷茫。

“削月筑阳真君。”她鼓起勇气问,“请您指点,我的本心是什么?我的道路在哪里?”

老者沉默了。时间河流缓缓流淌,光影变幻。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的本心,需要你自己寻找。你的道路,需要你自己开辟。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时蕊印是时间之蕊的投影,而时间之蕊,是提瓦特时间法则的具现。你拥有它,就意味着你与这个世界的时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五百年前,坎瑞亚的织时者一族,为了修补时间裂痕,全族献祭。但他们留下了一颗‘种子’——一颗蕴含全部传承的时间之蕊碎片。那颗碎片穿越时间乱流,不知所踪。现在看来,它找到了你。”

“所以……我真的是坎瑞亚后裔?”苏璃问。

“是,也不是。”老者的回答玄妙,“你承载了织时者的传承,但你的灵魂,来自世界之外。你是嫁接在提瓦特时间法则上的‘异枝’,既属于这里,又不完全属于这里。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看见时间线,能预知未来,能唱出时蕊之歌。”

“那时间执政……”

“时间执政是坎瑞亚创造的‘伪神’,目的是操控时间,实现文明的永恒。”老者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但时间不可操控,强行操控的代价,就是扭曲和疯狂。五百年前,时间执政为了拯救坎瑞亚,将自己放逐到时间乱流。五百年后,祂可能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守护者,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加危险的存在。”

“祂会来找我吗?”

“一定会。”老者肯定地说,“你是织时者传承的载体,是时间之蕊碎片的宿主,是打开时间乱流、定位祂坐标的最佳‘信标’。即使没有归终机,祂也会通过时间层面的感应,逐渐靠近这个世界。而你,就是祂回归的‘锚点’。”

锚点……苏璃想起达达利亚的话。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钥匙,是锚点。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要一辈子躲藏?”

“躲藏无用。”老者摇头,“时间执政存在于时间层面,只要你在时间中留下痕迹,祂就能找到你。唯一的办法,是变强——强大到足以掌控时间之蕊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在时间层面与祂对抗,强大到……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又是变强。钟离这么说,胡桃这么说,现在仙人也这么说。可具体该怎么变强?没有人告诉她。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老者抬手,在时间河流中轻轻一点。

河流中分出一缕细流,流向苏璃。细流中包裹着一颗金色的光点,光点落入她眉心,化作一段信息流。

那是一套呼吸法,一套观想法,一套……“时蕊修炼术”的入门。

“这是织时者基础的修炼法门,我从古籍中复原的,未必完整,但足以让你入门。”老者说,“按照此法修炼,可以缓慢增长时间存量,提升对时间之力的掌控。但记住,修炼是水磨功夫,急不得,躁不得。”

苏璃感激地行礼:“多谢真君指点。”

“不必谢我。”老者说,“我帮你,也是帮璃月。你身负时间之蕊,若是走上邪路,将是璃月乃至整个提瓦特的灾难。但若是走上正路,或许……能成为对抗未来灾劫的力量。”

他挥了挥手,时间河流的景象开始淡去,苏璃的意识被拉回现实。

她还是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空了的茶盏。老者——削月筑阳真君——已经转过身来,正面看着她。

那是一张普通的老者面容,皱纹深刻,但眼睛异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他的目光在苏璃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她手腕的时蕊印上。

“你的命数,我看不透。”他缓缓说,“太多变数,太多交织。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你与璃月,有着很深的缘分。这份缘分是善是恶,是福是祸,取决于你今后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望向云海:“去吧。记住今日所见,记住我所说的话。修炼法门已传你,能走多远,看你自己造化。”

“真君……”苏璃也站起来,还想问什么。

但削月筑阳真君的身影已经开始淡化,像是融入了云雾中。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渐行渐远:

“临别赠你一言:时间如沙,抓得越紧,流失越快。顺其自然,方得自在。”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老者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平台上只剩下苏璃一人,古松、石桌、石凳,都还在,但那种仙家气韵已经散去,变得普通。

云海再次分开,那条悬空的石阶重新出现,通向来的方向。

苏璃对着空无一人的平台深深一拜,然后转身,踏上归途。

回去的路比来时轻松许多。那些干扰心神的画面没有再出现,她一步步走下石阶,心境澄明。

走到尽头时,钟离已经等在那里。他背着手站在悬崖边,望着云海,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如何?”他问。

苏璃将见到削月筑阳真君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时间河流中的具体景象,只说了仙人的评价和赠予的修炼法门。

钟离听完,点点头:“能得到修炼法门,已是难得的机缘。至于命数之说……不必太过挂怀。仙人有仙人的视角,我们有我们的活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削月筑阳真君肯见你,肯传你法门,说明他认为你有‘价值’。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价值……苏璃咀嚼着这个词。是因为她对璃月有用,仙人才愿意指点她吗?如果有一天,她成了璃月的威胁,仙人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抹除她?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走吧。”钟离转身,“该回去了。堂主该担心了。”

两人沿着来路下山。阳光已经完全升起,山林间鸟语花香,生机勃勃。但苏璃的心,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仙人的话,时间的真相,未来的危机……一切都太过沉重。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个金色的时蕊印。阳光下,印记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无辜的花朵。

可她知道,这朵花扎根的土壤,是无数可能织的混沌,是善与恶、对与错、拯救与毁灭的灰色地带。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𝐁 Ⓠ 🅖e . 𝘾 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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