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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晹风诛酋(三章合一)
同一时刻。
灵阵下方。
崇祯心有所感,将手中把玩的白瓷水壶扔到车外。
「啪嚓。」
水壶应声而碎。
壶中水液并未四散洒落,反而违背常理地悬浮而起,在半空中铺展开来,构成一道约莫桌面大小的水幕。
水幕微微波动,显现林中景象。
虽隔数里,但林木的轮廓、移动的身影、乃至兵刃反射的微光都清晰可辨。
「老天爷!」
「神仙手段!」
「陛下又显灵了!」
超乎想像的一幕,引得周围护卫的宦官、锦衣卫以及明军士兵们发出惊呼。
好在没有人去揉眼睛,像几个月前似的怀疑自己眼花。
毕竟施法看得多了,惊讶的阈值也提高了。
只见水幕角落浮现六幅视角不同的小画面,有重点地轮换到中心画面;
时而俯瞰全局,时而聚焦局部人脸,完整呈现栎树林内的战况。
王承恩三人暴露、灵矢狙杀、多尔衮惊慌失措下令撤退的场景,祖大寿已清楚看到。
他想了想,躬身问道:「请教陛下,王公公与两位大人眼看无力反抗,多尔衮为何会被区区一发灵箭吓到仓皇?」
崇祯端坐于御驾之内,淡淡瞥了祖大寿一眼。
祖大寿先是一愣,猛地反应过来:
我若是多尔衮,身处昏暗密林,先是遭遇诡异薄雾拦路,接著光线骤变如同鬼域,紧跟著又凭空冒出敌人————我定也会以为,后面还有更厉害的埋伏等著!」
祖大寿知道,多尔衮的猜测并没有错。
卢象升等人确实在靠近栎树林边缘约半里的地方,依托一处天然的洼地和几块巨岩,设置了伏击地带。
想通了此节,祖大寿心中稍宽了一些,觉得胜算似乎又大了几分,迟疑片刻,又问:「陛下,恕末将直言,看了王公公他们————末将怎觉得,这法术————」
委婉地将「有点弱」三字咽下。
周围不少明军,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们原以为,修士出手,必定是风雷齐动、烈火焚天,杀建奴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松随意。
可眼下看来,王公公三人狼狈不堪,法术效果也显得颇为「小家子气」,并没有想像中毁天灭地的威力。
「首战有此表现,方为合理。」
崇祯对于祖大寿和周围士兵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王承恩服食种窍丸早些,也不过是去年十二月,至今不足五月。
其余众人,多是今年二月后得丹,至今仅三月有余。
短短数月时光,他们能踏入半步胎息之境,并能初步修习、施展法术,已属不易,岂能指望其有移山倒海之能?
要知道,朱幽涧自凡人重晋胎息一层,用了整整九个月。
出关当日,连续施展五道法术「审问」毛文龙,灵力便近平耗竭。
而半步胎息修士所蕴灵力,尚不足胎息一层的两成。
此外,法术修炼并非一蹴而就,掌握程度亦分层次高下一即小成、中成、大成、圆满四境。
而今大明修士,除【凝灵矢】或可称得上小成外,其余所用法术,处于第五个层次:
刚学。
譬如那名工部员外郎所施的【苔衣隐】,乃拟态伪装之法。
此术若修至大成,无需身体接触,便可引动周遭灵气,选择性扭曲光线抹除自身及景象,与大环境完美融合。
若更进一步,其拟态甚至能瞒过练气修士的灵识探查。
再如王承恩所施【浮蜃映景】,乃【蜃雷】分支,专司幻惑。
此术若至圆满,无需借助铁链等外物传导,可直接将自身生物电讯隔空击出,令敌陷入幻境而不自知;
还可于平日静修时,预先编织固化复杂梦境,临敌时瞬间释放,省却战场上仓促构建幻境,易出纰漏弊端。
故崇祯对初学者不会过分苛求。
旋即,他望向水幕左下角。
但见卢象升趴伏在一处落叶厚积的洼地边缘,仅露出半张坚毅的侧脸,眼神死死盯著林间通道。
「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身处局中的卢象升,可没有仙帝陛下超然惬意,只觉浑身每一根神经绷紧到极致。
他深知,己方五十余人,蒙陛下恩赐冠以修士之名,本质仍为肉体凡胎,绝不能与人数占优的后金骑兵正面碰撞。
接战伊始,他便打定主意——
必须用计。
利用威力有限但五花八门的法术,以及这片对后金来说陌生的栎树林,设下一个致命的陷阱,尽可能多歼建奴。
第一步,是利用薄雾修正后金行军路径。
己方修士灵力单薄,孙传庭等人拼尽全力放出的【雾里看花】,范围有限,雾气也极其稀薄。
幸而有陛下亲赐的灵宠黄帽,能实时感知并指出后金动向,卢象升才能未下先知,在关键节点提前布下薄雾;
让对方在不知不觉,朝卢象升预设的伏击点发生路径偏移。
这种轻微的偏移,不会让后金觉得麻烦而产生强行穿越的念头。
毕竟,薄雾引发的偏移角度如若过大,对方极大概率会选择闯过薄雾,整个计划从一开始便会落空。
第二步,待后金部队前进一段距离后,利用再次出现的薄雾,将队伍的前锋多尔衮、豪格及其亲兵一与后方的主力部队截断。
并在雾气隔绝的中间地带,由徐光启等人全力维持【噤声术】,形成消音屏障。
紧接著,便是赌运气的一环:
由一名辽东出身、略通满语的修士,模仿后金兵的口音,朝雾前方去喊话,欺骗敌将。
这名修士并不懂鸟语传讯方式,只能直接喊出「这里安全」、「那边这类简单满语。
一旦对方心生疑虑,派人回身查看,或者要求用特定方式回应,仍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局面。
万幸,林中藤萝缠绕,树木参差,通行极为不便;
敌将没有深究,继续率众前行。
最后,王承恩在【苔衣隐】和【如影随形】的掩护下,近距离施展【浮蜃映景】,操控敌军主将;
将这支陷入信息孤岛的先锋部队,带往伏击区。
那是栎树林中难得的一片开阔地段,树木最为稀疏,地面相对平坦,能容下一千多骑兵聚拢而行。
他们之中,四人修有【陷淖诀】。
四人合力,可在短时间内,将身下大片土地化为泥泞沼泽。
卢象升打算等后金先锋被幻术引入此地、队形相对集中时,再骤然发动此法,将其全部沉杀于泥淖。
万万没有想到,即便将幻术发动距离压缩到如此之近、王承恩透支己身,终究没能支撑到最后!
当下,敌军主将及亲兵部队,在离伏击地几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确保王承恩三人安危,己方提前放出一发【凝灵矢】。
卢象升担心,后金在遭遇突袭后,会不顾一切地发起决死冲锋。
然而,对方主将在惊慌失措下,居然喊出了撤退。
卢象升脑中飞速盘旋著两个选项:
一是就此罢手,指挥众修士以【凝灵矢】掩护,救下王承恩三人,然后任由后金先锋撤退。
此策最为稳妥,能保住所有人性命。
二是————
趁他病,要他命。
将敌将及其摩下两百多名精锐亲兵,消灭于此地。
若能达成,无疑是对后金的一次沉重打击,更能极大提振大明军心。
卢象升的选择?
显而易见。
他提起亮银枪,自洼地边缘豁然起身,朝左侧方七十多步外的灌木丛,全力喊道:「动手!」
话音刚落。
四名身著大明官服的修士,从灌木丛后显出身形。
虽难掩初次临阵的紧张,动作却仍有条不紊,迅速按平日练习了无数遍的法诀掐印,周身涌动起微弱的灵光。
多尔衮注意到卢象升的喊话与冒出头的四人,「必有埋伏」的预感得到证实,心底惊骇更甚。
此时的后金骑兵,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靠近多尔衮的一半,听到的是「撤退」的命令,试图调转马头,对著雾气后方同伴大喊「快撤」;
但那一千七百多骑兵,因【噤声术】的阻隔,根本听不清前方的具体指令,依旧懵懂缓慢地向前推进。
剩下的骑兵,则看向另一名主心骨豪格,后者正打算指挥他们,围杀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
「豪格,你清醒一点!」
多尔衮在马上抓住豪格的臂甲,用力摇晃道:「看清楚!大明真的有修士,而且绝对不止眼前几个!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大本事————先回沈阳,与大汗从长计议!」
豪格到底不是傻子。
见多尔衮一副全力避战的准备,腮帮子鼓动两下,大喊:「撤——快撤!」
终于发出了与多尔衮一致的命令。
与此同时。
众人忽然感到脸上、背上,似有雨滴落下。
后金骑兵下意识地抬头,伸手一摸。
触感黏腻滑溜,明显不是水——
「是油,是油啊!」
细密如春雨般的油滴,无声无息地洒落,覆盖以多尔衮、豪格为中心,方圆数十步的区域。
使得每个人的脸上、甲上、战马的鬃毛上,都沾染了薄薄一层油脂。
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在本能的驱使下,多尔衮指向几十步外四名掐诀的大明官员,声音因恐惧而变形:「射死他们!射死那四条明狗!」
亲兵们尽管心中同样恐慌,还是条件反射地张弓搭箭,箭簇朝向毫无防护的明朝官员。
眼见数十支利箭对准自己,四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转身逃入树后。
但他们不敢。
他们的【聚油术】勉强入门,施展时必须直视目标区域,引导空中游离的油脂汇聚;
一旦躲藏失去视野,极有可能导致法术失控,将油脂错误地洒到潜伏的友军头上。
千钧一发之际,卢象升事先安排的掩护力量,终于发挥作用。
「放!」
树冠之上,传来孙传庭冷静短促的命令。
霎时间,两侧高大的栎树冠中,枝叶剧烈晃动。
张之极、周遇吉与另外二十名修士出现。
他们依托粗壮的枝干或蹲或站,手中灵光闪耀,已然准备多时。
一【凝灵矢】是所有小术中最易上手、可直接用于攻伐的一种,修习人数自然也最多。
「咻!」
「咻!」
「咻!」
破空声连成一片。
单发灵矢的威力本就不俗,足以洞穿寻常铁甲。
齐射声势更是惊人。
在相隔仅数十步的距离下,一道灵矢在穿透前方骑兵的胸甲后,往往去势不减,直至没入第二名、甚至第三名敌兵的体内,才耗尽灵力消散。
一时间,多尔衮与豪格的亲兵们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但比起实实在在的杀伤,凝灵矢本身带来的心理冲击,更为致命。
对这帮不久前,视明军如土鸡瓦狗的后金骑兵而言不持弓弩,凭空射出夺命流光?
这般匪夷所思、宛如妖法鬼神降临的景象,彻底颠覆他们的认知。
本就因诡异遭遇和撤退命令,战斗意志不高的后金骑兵,阵型愈发混乱起来。
多尔衮脸色铁青,清楚地意识到,己方士气已濒临崩溃。
他不再去管四名还在施法掐诀的大明官员,猛地调转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别管树上的!全力突围,往右侧方冲出!」
选择右侧方突围,既能避免与后方主力相撞,将被油脂覆盖的危险区域甩在身后,还可牵引后方主力摆脱薄雾地带。
多尔衮一马当先,挥舞佩刀,引领骑兵发起冲锋。
然林间地形复杂,所谓冲锋,更像是在障碍物间挤撞前行。
树冠上,孙传庭等人毫不手软,继续压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释放道道灵矢,狙杀下方混乱移动的目标。
而后金骑兵精锐不少,即便身处惊恐,仍在移动中奋力举弓,朝树冠上模糊的人影抛射还击。
箭矢「哆哆」钉在干上,迫使修士们不得不分神闪避,施法频率明显下降,还有几人负伤。
片刻后,在多尔衮与豪格的带领下,数百骑兵成功改变朝向,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就要从大明修士们的眼底下冲过。
反观树上的二十多名修士,灵力已近枯竭。
「可恶!」
周遇吉一拳捶出,震得枝叶作响:「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隔壁树上的孙传庭却轻「咦」一声,望向另一棵更高的树。
是那名自称「凝灵矢十发十不中」的工部主事。
他神情决然专注,一番笨拙的掐诀下来,同时射出两道凝灵矢。
「没用的。」
周遇吉沮丧地叹道:「他那准头又打不中————」
「不,你快看。」
孙传庭声音微微拔高。
只见两道本该笔直飞行的凝灵矢,在脱离工部主事的刹那,如同毛虫似的弯曲起来,不再像箭矢,更是两把弧形光镰。
「咔嚓」
木材断裂声密集响起。
两道弧形灵矢并非以人为目标,转而切断七八棵粗大的栎树树干。
栎树发出呻吟,倾倒、砸落。
恰好堵住了多尔衮、豪格等人的突围通道!
「明狗!」
多尔衮望著被树木残骸堵塞的道路,发出一声怒吼。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四顾,寻找新的突破口。
就在多尔衮勒紧缰绳,尚未发出新命令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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