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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香梅的手术被安排的很快,动手术那天,被推进了手术室。苏梦瑶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陈志远在旁边站着,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苏强蹲在墙角,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
安安没来。陈志远把她送到幼儿园了,跟她说奶奶去检查身体,很快回来。小姑娘信了,挥挥手跟爸爸再见。
苏梦瑶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眼睛一眨不眨。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才十二岁,站在走廊里,拉着母亲的手,问“爸爸什么时候出来”。母亲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后来父亲再也没出来。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等到门推开,刘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顺利。”他说,“右冠状动脉堵塞百分之七十五,放了一个支架。病人麻药还没过,大概半小时后能醒。”
苏梦瑶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墙,声音发紧:“谢谢医生,谢谢您!”
“术后恢复很关键。”刘医生嘱咐,“前三天要卧床休息,不能劳累,不能激动。饮食清淡,少油少盐。一周后可以下床活动,但也不能走太久。出院后还要定期复查,按时吃药。”
“我们记住了。”陈志远说。
护士推着史香梅出来。老太太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妈,”苏强扑过去,眼泪掉下来,“妈您醒醒,”
“别吵她,麻药还没过。”护士轻声说。
病房还是那间。护士把史香梅安顿好,调了调输液速度,又量了血压。
“高压一百三,低压八十五,正常范围。”她说,“病人醒了可以喝点温水,先别吃东西。”
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苏梦瑶在床边坐下,握着母亲的手。那手冰凉,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她轻轻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那微弱的温度。
“妈。”她低声说,“您没事了。”
史香梅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苏强蹲在床尾,一直低着头。他昨晚一夜没睡,眼睛红肿,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想把店关了。”
苏梦瑶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想把电器维修店关了。”苏强抬起头,“回来照顾妈。”
“你疯了?”苏梦瑶皱眉,“店好不容易干起来,客户也稳定了,你说关就关?”
“可妈病了,”苏强声音发哽,“我这几年光顾着自己,妈来燕北市两年,我陪她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姐,我不是人,”
“你现在回去陪她,她就能好了?”苏梦瑶看着他,“强子,妈要的不是你天天守着她,是你能把日子过好。你把店关了,她就高兴了?”
苏强不说话了。
“店不用关。”苏梦瑶放缓语气,“但你以后得常回来。每个礼拜至少回家吃顿饭,陪妈说说话。店里有事可以打电话,实在忙不过来可以雇人。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呢。”
苏强点点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九点半,史香梅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女儿。苏梦瑶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妈。”苏梦瑶凑近,“您醒了?感觉咋样?”
史香梅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苏梦瑶赶紧倒了杯温水,用棉签蘸着,给她润了润嘴唇。
“手术做完了,很顺利。”她说,“刘医生给您放了个支架,血管通了,以后就不会心口闷了。”
史香梅慢慢眨眨眼,表示听见了。
她转头,看见蹲在床尾的儿子。苏强眼睛红肿,像只被雨淋过的狗。她嘴角牵了牵,想笑,却没笑出来。
“傻孩子。”她轻声说,“哭啥。”
“妈,”苏强扑到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妈我以为您要丢下我了,”
“丢不了。”史香梅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你还没娶媳妇呢,我咋舍得走。”
苏强哭得更凶了。
苏梦瑶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暖。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说:“你们俩就是我的命根子。”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命根子。她是母亲半辈子的命根子。母亲是她一辈子的根。
下午,陈志远带着安安来了。
安安不知道奶奶做了手术,只知道奶奶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她有点怕,躲在爸爸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
“安安,过来。”史香梅朝她招招手。
安安慢慢走过去,趴在床边,小声问:“奶奶,你疼吗?”
“不疼。”史香梅笑着,“看见安安就不疼了。”
“那我天天来看奶奶。”安安认真地说,“我给奶奶唱歌,奶奶就不疼了。”
她清了清嗓子,唱起那首《小燕子》。童声清脆,在病房里回荡。
史香梅听着,眼角慢慢渗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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