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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一礼拜，名单就送到了苏梦瑶手上。名单上列了二十三户，每户后面都标注着家庭情况、人口结构、劳动力状况。有的一目了然——“李桂芬，女，45岁，丧偶，有一子读初中，可从事体力劳动”；有的写得详细——“王德明，男，52岁，腿有残疾，但手部灵活，曾做过木工”。
苏梦瑶把名单看了三遍，圈出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先让他们来店里试试。”她对李主任说，“能干下去的留下，干不了的再想办法。”
李主任接过名单，眼眶又红了。
“苏老板，您这……”
“李主任，别老这样。”苏梦瑶笑了，“我说了，这不是施舍，是工作。他们干得好，我留；干不好，我也没办法。”
李主任点点头，使劲眨了眨眼睛。
“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第一批来报到的是个叫李桂芬的女人。
四十五岁，瘦，黑，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站在店门口，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见人就鞠躬，嘴里念叨着“麻烦您了”“谢谢您了”。
赵刚带她去后厨，安排她洗碗。
第一天，她洗了四个小时，没歇过。中午吃饭的时候，别人都去休息室坐着吃，她端着碗蹲在后门台阶上，一个人吃。
赵刚看见了，走过去。
“李姐，怎么不进去吃？”
李桂芬站起来，有点慌。
“我身上有味，怕熏着人家。”
赵刚愣了一下。他闻了闻，没什么味，就是普通的水汽和洗洁精味儿。
“没事，进去吃。”他说，“店里没这规矩。”
李桂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
第二天，她敢在休息室坐着吃了。
第三天，有人跟她说话了。
第七天，她领到了第一个星期的工资——四十二块五。
她攥着那几张票子，站在店门口，半天没动。
赵刚路过，问她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赵店长，我八年没挣过钱了。”
赵刚不知道该说什么，拍拍她的肩，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王德明。
五十二岁，腿瘸，走路一颠一颠的。他以前在老家干过木匠，手艺不错。后来腿坏了，干不了重活，来燕北市投奔亲戚，亲戚也不宽裕，他不好意思多待，自己租了间地下室住着。
苏梦瑶见他第一面，就把他安排到了库房。
“王师傅，库房那边缺个管货的。”她说，“东西进进出出，你得记清楚了。累是不累，但得细心。”
王德明点点头。
“您放心，我干活仔细。”
他在库房干了半个月，把所有的货都重新码了一遍，编了号，列了清单。王志诚去查了一次，回来跟苏梦瑶说：“这人是个宝贝，把库房管得比账本还清楚。”
苏梦瑶笑了。
“那就留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月下来，十二个人留下了九个。有三个干不了，也确实是没办法，一个年纪太大，身体扛不住；一个家里病人离不了人；还有一个自己不想干，嫌工资低。
苏梦瑶让李主任把那三个的情况记下来，另想办法。
那九个留下的，慢慢成了店里的一员。他们话不多，但干活实在，从不偷懒。刚开始别的员工还有点别扭，觉得他们是“特殊照顾”进来的。后来发现他们活儿干得比谁都利索，也就没话说了。
七月底的一天，李主任又来了。
这回不是送名单，是来感谢。
“苏老板，那九户人家，都让我带话谢谢您。”她拉着苏梦瑶的手，“有的说，这辈子头一回能自己挣钱；有的说，孩子终于能吃饱饭了；有的说，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还有用……”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苏梦瑶递了张纸巾过去。
“李主任，您别这样。”她说，“我说了，这是工作。他们干得好，我留；干不好，我也没办法。不是我的功劳。”
李主任接过纸巾，擦擦眼睛。
“苏老板，您这话，也就您自己信。”她说，“这城里开店的多了，有几个愿意招这样的人？都嫌麻烦，怕惹事。您不嫌，您愿意给机会，这就是大恩。”
苏梦瑶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李主任。”她忽然问，“您说，这城里有多少这样的人？”
李主任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就是……被落下的。”苏梦瑶说，“有力气，想干活，但没机会。”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多。”她说，“太多了。”
苏梦瑶点点头。
“那就接着帮。”她说，“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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