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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斯年命不久矣，若是顾景舟再身染顽疾、名声彻底腐烂，那自己就是顾家唯一健康的子嗣，有些事就名正言顺了。
伸手将银票尽数收拢，顾景舟仔细叠妥稳妥藏入内层衣襟，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温润谦和的皮囊，眼底深处却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低声应下：“二嫂思虑缜密周全，不出半月，定能如你所愿。”
谢令微淡淡颔首，眉眼间不见半分松懈“所有经手收买、联络之人，只挑选无根基、贪利嘴严的底层下人，银钱往来只取现银交付，绝不留下任何欠条、笔墨字据。但凡出错，先死的一定是你。”
“我分得清轻重底线。”顾景瑜低声应下，遮去眼底的深色。
谢令微望着远处江面，晚风透过窗缝漫进来，吹得她语声轻淡，似是随口生出几分人情世故的叹惋，听不出半分刻意筹谋。
“说到底也是顾家命途坎坷。”她微微垂眸，指尖轻拂过微凉的杯沿，语气平和温软，像真心为府中境况惋惜，“大公子缠绵病榻多年，身子早已亏空得彻底，素来不见起色，旁人心里也都有数，终究是熬不住多久的。”
顿了顿，她语气添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唏嘘，字句浅浅，不留半分锋芒，却字字切中要害：
“倘若这时候二少爷再行差踏错，落得一身污名、根基折损，老夫人年事已高，也不知道熬不熬得住。”
全程无一句算计，无一句谋划，全然是旁观者悲悯口吻。
可顾景瑜哪里听不出话里藏的未尽之意。
顾斯年油尽灯枯是定局。
顾景舟身败名裂是他们即将布下的局。
老夫人忧思伤身、心神崩塌，是顺理成章的结局。
顾景瑜眸底极快掠过一丝微光，浅淡无痕，转瞬便掩在温润平和的眼底，面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模样，顺着她的话轻轻颔首，语气淡然如寻常感慨：
“世事起落，从来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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