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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站的钟楼敲响了整点报时,《东方红》的乐曲声在大喇叭里回荡,震得广场上的鸽子扑棱棱乱飞。
出站口的人潮像开闸的洪水。
顾南川扛着那个沉重的木箱,像块逆流的礁石,硬是护着沈知意挤出了人群。
脚下的水泥地硬实,空气里飘着股北方特有的煤烟味和干燥的尘土气。
沈知意站在广场边,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车站大楼,眼神有些发直。
几年前,她就是从这里被押上火车,像丢垃圾一样丢去了那个偏远的穷山沟。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发什么愣?”顾南川把木箱轻轻放在地上,震起一小圈浮土。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递给沈知意,“擦擦脸。京城的风硬,别吹皴了。”
沈知意回过神,接过手帕。
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走,先找个板车。”顾南川没给她太多伤感的时间。
伤感没用,行动才有用。
这年头的京城,出租车是给外宾坐的,公交车挤不上去这个大箱子。
顾南川在站前广场转了一圈,找了个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的板车师傅。
两根大前门递过去,又塞了一张两块钱的票子。
师傅二话不说,把烟别在耳朵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帮着顾南川把木箱抬上了平板三轮车。
“去哪?”师傅问。
“先去东四八条。”沈知意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执拗。
那是沈家的老宅。
板车师傅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这两人。
男的高大英挺,女的气质不俗,但这身打扮又不像本地人。
“好嘞,坐稳了!”
三轮车穿行在宽阔的长安街上,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已经泛黄。
顾南川坐在车斗边沿,一条腿垂在外面,手扶着木箱。
沈知意坐在他对面,眼睛贪婪地看着路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
车子拐进胡同,喧嚣声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磨刀声和鸽哨声。
越往里走,沈知意的脸色越白。
原本宽敞整洁的胡同,现在堆满了各家各户私搭乱建的煤棚子和烂菜叶。
墙皮斑驳,上面刷着各种标语。
“停一下。”沈知意的手抓住了车帮。
板车在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
门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头底子。
门口那对汉白玉的石狮子,一只断了腿,另一只被泼满了脏水,上面还晾着几块发黄的尿布。
这就是沈家曾经显赫一时的四合院。
沈知意跳下车,脚有些软。
她走到门前的台阶下,手伸出去,想摸摸那只石狮子,却在碰到尿布的前一刻缩了回来。
“干什么的?鬼鬼祟祟!”
大门里突然泼出一盆脏水,哗啦一声,差点溅在沈知意的新裙子上。
顾南川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脏水泼在地上,泛起一层油腻的泡沫。
一个穿着花棉袄、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端着脸盆走了出来。
她三角眼一吊,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落在沈知意那张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刻薄的笑。
“哟,这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吗?”女人把脸盆往腰间一夹,嗓门大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怎么着?在那穷山沟里待不下去了,跑回来要饭了?”
这是以前住在胡同口倒座房里的张婶,出了名的势利眼。
当年沈家被抄,她带头抢了不少东西。
沈知意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院子里,原本种着海棠树的地方,现在盖起了一间红砖小棚子,烟囱里冒着黑烟。
那是父亲最爱的海棠树。
“我只是来看看。”沈知意声音发颤。
“看什么看?这现在是大杂院!是人民的财产!”张婶往地上啐了一口,“早没你们沈家什么事了!赶紧滚,别在这儿沾晦气!要是让街道办看见你这种黑五类子女乱窜,直接把你抓起来!”
说着,她就要上来推搡。
一只大手横空伸出,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张婶的手腕。
顾南川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手劲极大,捏得张婶杀猪般叫唤起来。
“哎哟!打人啦!杀人啦!流氓打人啦!”张婶扯着嗓子嚎。
院子里呼啦啦跑出来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手里拿着锅铲、煤钳子,一个个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干什么呢!敢在我们院门口撒野?”
“松手!不然让你横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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