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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意工艺厂的大铁门,“哐当”一声,关得严丝合缝。
二癞子手里拎着那根被磨得锃亮的螺纹钢,脖子上挂着个铁哨子,站在大门口的岗亭里。
他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混不吝劲头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通往村口的土路。
“都给老子听好了!”二癞子冲着身后两排保卫科的汉子吼道,“川哥说了,这三天,别说是一只苍蝇,就是一只蚊子想飞进来,也得先问问它是公是母!谁要是敢在眼皮子底下放进去一个生人,老子让他去后山背一个月的石头!”
“是!”汉子们齐声怒吼,声音震得门框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厂区内,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所有的车间都挂上了厚厚的黑窗帘,尤其是最深处的那间特级陈列室,更是被围成了铁桶。
顾南川站在陈列室中央,脚下是一地的废弃草稿纸。
屋里没开大灯,只点了几盏聚光用的钨丝灯,光线昏黄而灼热,烤得人后背发燥。
沈知意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挽起,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镊子,镊子尖上夹着一片比蝉翼还薄的金箔。
那是真金。
是从省城金店里,花高价按克买回来的纯金金箔。
“南川,这金箔太脆了。”沈知意的手悬在半空,声音有些发紧,“麦草表面有纹理,金箔贴上去容易皱。一旦皱了,那种‘金龙’的霸气就成了‘土财主’的俗气。”
她已经试坏了三张金箔。
每一张废掉,严松老爷子就在旁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那动静听得沈知意心更乱。
顾南川没说话。
他走过去,从严松手里拿过那个装金箔的锦盒,然后转身给严松递了个眼色:“严老,您先出去抽根烟,这儿不用您盯着账。”
严松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抱着账本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顾南川和沈知意,还有那条尚未点睛、等待披甲的赤金龙。
“心乱了,手就不稳。”顾南川走到沈知意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帮她放松紧绷的肌肉。
“知意,你把它当成什么?”
“当成……作品?商品?”沈知意有些迟疑。
“不。”顾南川的声音低沉,带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你把它当成咱们周家村的脸。”
“麦草是骨,金箔是皮。咱们以前穷,那是皮肉上的穷;现在咱们要贴金,不是为了炫富,是为了告诉那个日本人,咱们的骨头不仅硬,皮相也是顶级的。”
顾南川松开手,从旁边拿过一瓶特制的透明胶液――那是李万成用鱼鳔胶和清漆调配出来的独门秘方。
“我来刷胶,你来贴。”顾南川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咱们夫妻同心,我就不信这金子还能比咱们的命更硬。”
他拿起毛笔,蘸了胶液,稳稳地涂在龙角的分叉处。
动作匀称,不厚不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镊子落下。
金箔轻飘飘地覆盖在涂了胶的龙角上。
顾南川迅速拿起一支软毛刷,顺着麦草的纹理,轻轻一扫。
“刷――”
金箔瞬间服帖,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龙角,连麦草上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原本暗红色的龙角,瞬间绽放出一种耀眼却不刺目的金光。
那是真正的“金镶玉”般的质感。
“成了!”沈知意眼睛一亮,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
“继续。”顾南川没有停手,“还有四只龙爪,九根龙须。这三天,咱们要把这条龙,武装到牙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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