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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军连忙笑着摆手，替外孙解围，眼底满是欣赏与了然：你可别这么说。
临考心静丶不骄不躁，还懂得谦让护人，这恰恰说明咱们若豪心里有数丶胸有成竹。
真正底气足的人，从来不会慌慌张张喊口号。
一旁的尚怡看着眼前已然长大的一双儿女，眉眼间漫上浓浓的感慨与唏嘘。
岁月悄然流转，仿佛昨日还是绕在膝下撒娇的稚童，转眼已然长成挺拔少年丶亭亭少女，即将奔赴人生最重要的考场。
她轻声叹道：真的是岁月不饶人啊，一晃眼，若豪若婷都要奔赴高考考场了，我们怎么能不老啊。
有时候夜里回想，总感觉我当年的高考，就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听了妈妈的感慨，若豪眼珠一转，凑上前俏皮打趣：「妈，您要是这么怀念高考时光，明年也可以报名试一试，重返考场圆梦呀。」
「你这孩子！」尚怡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我这一把年纪，早就把知识点忘得一乾二净了，再去参加高考，摆明了是去考场出丑。」
苏洋靠在椅背上，看着妻儿，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嗤笑，语气慵懒又戏谑，适时补刀：「你看，还是你妈有自知之明的，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小圈套，根本不上你的当。」
一家人欢声笑语，暖意融融，考前所有的紧张焦虑，都在这场温柔的闲谈中烟消云散。
喧闹渐歇，席间慢慢归于安静。
一直安静端坐丶温婉沉静的苏若婷，忽然偏过头，轻声问道：「爸爸，那你当年参加高考的时候，紧张吗？是什么样子的呀？」
这一句轻柔的问话，轻飘飘落进苏洋耳中。
瞬间，苏洋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前的温馨灯火渐渐模糊。
苏洋的心头忽然一颤，思绪骤然被狠狠拽回数十年前那个闷热窒息的盛夏。
那一段被压力与牵挂裹挟的艰难岁月，他早已很少触碰，可只要稍稍回想，心口依旧会泛起一阵细密绵长的酸涩，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他缓缓收回飘散的思绪，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唇角扯出一抹极淡丶带着几分沧桑的苦笑。
「你们现在的条件，是我当年想都不敢想的。」苏洋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我当年参加高考，哪有你们这般安稳无忧。那时候你爷爷重病，整日离不开人照料，家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撑着。」
往事翻涌而来，那些无人兜底的慌乱丶孤立无援的日夜，清晰如昨。
他克制着心底的波澜，继续缓缓诉说。
「临近高考的那几天，我心里没有半点对考试的憧憬，从头到尾只有无尽的纠结与惶恐。我一遍遍问自己，我要是踏进了考场，关上那扇门的几个小时里，爸爸该怎么办？」
彼时的高考，于万千学子而言是圆梦的阶梯，于年少的他而言，却是一场两难的抉择。
一边是改变命运丶走出困境的唯一出路，一边是血脉相连丶无人托付的至亲，两相拉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现在回头想想，我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苏洋叹了口气，「也是我命好，学校的宿管阿姨主动站出来帮我照看你爷爷，让我能安安心心走进考场。」
这世间最温暖的善意，往往始于萍水相逢的援手，在他灰暗困顿的青春里，点亮了一束救命的光。
说到此处，苏洋的语速骤然放缓，眼底的坚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柔软的动容。
「还有件事，我记了一辈子。」他眸光悠远，像是透过眼前的灯火，望见了当年的父亲，「你爷爷平日里时常躁动不安。可偏偏高考那两天，他像是知道我要去闯人生最重要的一关似的，格外的安稳。」血脉相连的默契，从来无需言语。那份沉默无声的成全，是父亲能给予他最深沉的爱。
温热的湿气悄然氤氲了眼底，苏洋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翻涌的情绪，不愿让儿女看见自己失态。
只是微微泛红的眼眶丶轻颤的睫毛，早已泄露了心底所有的动容与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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