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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咱这可不是收国库券嗷。」他把火凑过去给中年人点上,火苗在寒风里晃了两晃,「是把钱先借给你应个急,你拿国库券放我这做个抵押。一百的券,能在我这抵七十五块钱。我给你开个票,等过个十天半拉月您手里宽绰了,凭票您再把国库券赎回去。这叫有借有还,两不亏欠。」
中年男人听他这套话说得滴水不漏,长长地吐了一口烟,那烟雾在冷风里一下子就散没了。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算了兄弟,咱也别那么麻烦了。等会儿我把两张券给你,你给我一百五十块钱就行。票……我也不要了。」
李越笑着说:「老哥,别这么说啊。我给你开票,等过半月你可能还能赎回去呢。日子嘛,谁还没个峰回路转的时候?」
中年人摇摇头,摇得很慢,像是这个动作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兄弟,我是没这能耐了。」他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半截烟,菸灰积了老长一截都没弹,「老伴这两年身子骨不行,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今年又添了个小孙子,儿媳妇奶水又不争气,孩子饿得哇哇哭……家里老底都花光了,能借的都借遍了。」他顿了顿,嗓子有点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以后再想赎,就没大有机会喽。」
李越看他那神色,知道这老哥是真没有赎的意思了。那眼神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丶再也无路可退的绝望。他没再多说,接过那两张券看了看,票面完整,日期也对,便从怀里摸出钱来,一张一张数了一百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中年人接过钱,往棉袄内兜里一揣,转身就走了。
头也没回。
棉袄是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肩膀上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家里女人病着自己缝的。他佝偻着背,走得不大却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似的。
李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变得越来越小。
忽然就觉得嗓子眼堵了点什么,心里头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那背影让他想起上辈子的事了。想起自己落魄的时候,也是这样把值钱的东西往外掏,也是这样揣着钱转身就走,不敢回头看,怕一回头就舍不得了,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老哥!」
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扯得有些发颤。
中年人没停。
李越快跑了几步追上去,脚步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中年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放钱的位置,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兄弟!咱可说好了的,可不带反悔的!」他的声音又急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这钱我老伴等着看病呢,咱东北老爷们可不能干那秃露反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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