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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鱼解冻开膛后下了锅,姜大爷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片老姜和一小撮粗盐粒。就这么着,姜大爷借着现舀上来的河水,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鲜鱼汤。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泡,鱼肉的鲜香味顺着热气在冰面上飘散开来,在零下好几十度的冷空气里,那股子鲜味格外浓烈,闻着就让人舌根子底下直冒口水。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端着搪瓷缸子轮流喝汤。李越端起来滋溜了一口,滚烫的鱼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跟着暖过来了。你还真别说,这河水煮的鱼汤还真是别有风味,汤色奶白,入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甘甜,不是加了糖的那种甜,而是鱼肉本身的鲜甜,感觉比家里井水煮的又鲜灵不少,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喝完鱼汤,姜大爷抹了抹嘴,把搪瓷缸子往冰面上一搁,往火堆里又扔了几根柴。老爷子在江边上过了大半辈子,对于在河边过夜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他靠在吉普车轮胎上,眯着眼烤着火,意思是在河边借着火堆休息一晚就算了,反正明天一早还得起网,来回折腾耽误工夫。李越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蜷在火堆旁边冻得直搓手的侯三,琢磨了一下,委婉地劝道:「算了吧大爷,咱还是回家休息一晚再来吧。你和老韩叔这个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火堆烤着前胸热后背凉,在冰面上熬一宿哪受得住?再说侯三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打小在城里长大,哪经过咱东北野外过夜这种阵仗?万一真把你们给整出个伤风感冒头疼脑热的,这个年咱还过不过了?咱还是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出发,早点出来把网起了呗。」
姜大爷一听这话,立马把眼睛瞪得溜圆,大手往腿上一拍,扯着嗓子嚷嚷开了:「嗨!你小子早点说你这打算呢!要知道你小子是这么安排的,咱还在河边喝啥鱼汤?咱直接回家,往热炕头上盘腿一坐,让你大娘做个酱焖大鲤子鱼,鱼肉炖得透透的,酱汁拌大米饭,那不比在这冰天雪地里喝鱼汤强百套?你小子就是典型的马后炮,早干啥去了!」
李越被老爷子这一通数落逗得直笑,赶紧赔着笑脸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下回一定提前跟您老人家报备行程。几人嘻嘻哈哈地开始往车上收拾东西,把大大小小二十几条冻得邦邦硬的鱼用麻袋装了丢到后备箱里,渔具冰穿子用麻绳捆了固定在车顶行李架上,小铝锅塞进后座脚底下,火堆用雪彻底盖灭确认没有火星子。收拾完东西,几人把身上的冰碴子拍打干净上了车。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河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车灯照亮的前方一小片冰面泛着冷幽幽的白光。
李越发动车,沿着来时的土道往哈城方向开。这一路上侯三的嘴就没停过,这小子打小在四九城里长大,顶多在郊区护城河边上拿抄网捞过小鲫瓜子,哪见识过东北砸冰窟窿下大挂网这种场面?再加上今天这一堆鱼获,几条鳌花丶几条大鲫鱼丶七八条大鲤子,还有几条杂七杂八叫不上名的,装了满满一麻袋,可把这小子兴奋坏了,一路上嘴巴跟开了闸似的,一会儿问姜大爷明天能不能网上来更大的鳌花,一会儿又跟老韩叔讨教怎么分辨冰面底下的鱼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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