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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李幼汀面前摊着的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批送来的奏折,萧御珩让人直接送到了她这里。
她一本一本地翻看认真做出批注。
花杳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放在她手边,小声道:“娘娘,该用膳了。这都过了午时了,您早膳就没怎么吃。”
李幼汀应了一声,手上却没停。
花杳叹了口气,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娘消瘦的背影,心疼得不行。
自从那日殿下走后,娘娘表面上若无其事,该处理宫务处理宫务,该批奏折批奏折,可她却偷偷看见,娘娘夜里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宿。
“花杳。”李幼汀忽然开口。
“奴婢在。”
“去请严相过来,就说本宫有事相商。”
花杳愣了愣,随即应声退下。
严崇来得很快。
他今日穿了新制的官袍,品阶又升了。
自从萧御珩登基后,对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格外倚重,不仅保留了丞相之位,还加封了太子太保的衔头。
“娘娘。”严崇拱手行礼,在李幼汀对面坐下。
李幼汀屏退了下人,开门见山:“严相,新帝登基,百废待兴。本宫想请严相帮一个忙。”
“娘娘请说。”
“本宫想请严相上的一道折子。”李幼汀从案上拿起一张早就写好的纸,递到严崇面前,“是关于遣散先帝后宫的事。”
严崇接过,低头细看。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先帝驾崩,后宫妃嫔按祖制当迁居偏殿颐养天年。但李幼汀的建议更为温和:愿留者留,愿去者去,宫中发放遣散银两,准许归家另觅良缘。严崇放下那张纸,抬眸看她。
“娘娘此举,是积德的事。只是娘娘自己呢?”
李幼汀笑了笑:“本宫自有打算。”
严崇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臣明白了,折子明日便递上去。”
“有劳严相。”
严崇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娘娘,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严相请说。”
“娘娘为江山社稷做了这么多,也该替自己想想了。”
各有所归
严崇的话在耳边回荡了很久。
李幼汀坐在书案前,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沉,将殿内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花杳。”她终于放下笔。
“奴婢在。”
“你说,本宫若是离开京城,能去哪儿?”
花杳愣了一下,没想到娘娘会突然问这个。她想了想,小声说:“娘娘去哪儿,奴婢就跟去哪儿。奴婢没有家人,娘娘就是奴婢的家人。”
李幼汀笑了笑,没有再说。
花杳见她不再开口,便轻手轻脚地去点灯了。烛火亮起来的时候,殿内又恢复了温暖的光亮。
夜深了。
李幼汀照例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歇息。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案上的烛火摇摇晃晃。
她望着远处东宫的方向。
萧御珩登基后,搬进了乾清宫,离她的清芷殿不算远,可隔着重重宫墙,又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娘娘,夜里凉,别站在风口。”花杳拿着一件斗篷走过来,披在她肩上。
李幼汀拢了拢斗篷,轻声道:“花杳,你说,陛下登基后,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花杳想了想,认真地答道:“陛下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但他心里装着百姓,应该会是个好皇帝。”
李幼汀点了点头,望着远处那盏在夜风中明明灭灭的灯火,喃喃道:“是啊,他会是个好皇帝。”
第二日一早,严崇的折子便递了上去。
遣散先帝后宫的提议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赞成者说此举彰显新帝仁德,反对者说不合祖制、有违礼法。
萧御珩高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群臣争论,始终没有表态。
散朝后,他留下严崇单独在御书房见了他。
“这道折子,是她让你上的?”萧御珩开门见山。
严崇知道瞒不过他,坦然道:“是。芷妃娘娘说,先帝驾崩,后宫妃嫔不该被困在深宫里虚度光阴。陛下新登基,也该选秀充实后宫,留着先帝的人占着位份,于理不合。”
萧御珩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严崇垂手站在下首,等着这位年轻的天子开口。
“她有没有说,她自己打算怎么办?”萧御珩终于问道,声音低沉。
严崇摇了摇头:“娘娘只说,她自有打算。”
“严卿。”他忽然开口。
“臣在。”
“你觉得,朕若是执意留她,她会答应吗?”
严崇沉默了一瞬,缓缓道:“陛下,芷妃娘娘的性子,您比臣清楚。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萧御珩苦笑了一声,没有再问。
第三日,圣旨便下了。
遣散先帝后宫,愿留者迁居寿康宫偏殿由太后照拂,愿去者发放遣散银两准许归家另行婚配。
旨意一下,宫中便炸开了锅。
淑妃选择了留下。
她的父亲定远将军还在京中养伤,平康公主年纪也小,她不想带着女儿颠沛流离。况且,她在宫中经营多年,也有了自己的根基,离开反而可惜。
贤妃也选择了留下。她性子清冷,不喜与人往来,在宫中反倒自在。迁居寿康宫偏殿后,离太后的寝殿近,每日陪着太后礼佛抄经,倒也安逸。
倒是那些低位份的妃嫔,大多数都选择了离开。
她们入宫时还是十几岁的少女,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与其在深宫里守活寡,不如拿着遣散银两回家,嫁个寻常人家,过寻常日子。
李幼汀一一安排,发放银两,登记造册,派人护送,事事亲力亲为。
花杳跟着她忙前忙后,累得脚不沾地,却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一日,最后一批要离开的妃嫔在清芷殿前领了银两,跪谢了恩典,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李幼汀站在殿门口,望着那几辆马车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娘娘,人都走了。”花杳站在她身侧,小声道。
李幼汀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殿内。
“花杳。”她合上奏折。
“奴婢在。”
“帮本宫把这个收好。”她把奏折递过去,“以后到了北疆,还能看看。”
花杳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放进箱笼里。
“娘娘,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她问。
李幼汀想了想:“等定远将军伤好了,跟他一起走。北疆的路不好走,有老将军带着,安全些。”
花杳点了点头,又去忙了。
傍晚时分,小顺子来报:“娘娘,定远将军求见。”
李幼汀微微一愣。定远将军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还在休养,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快请。”
定远将军叶镇山被侍卫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虽然清瘦了许多,但精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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