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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芸也没多问，只是眼神里那股子疑惑没散，跟在陈凡身后默默往回走。
回到知青院，屋里冷清清的。
李向阳那小子不知道又跑哪去躲懒了，正好方便兄妹俩说话。
陈凡把门闩插好，转身将蛇皮袋放在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上。
“把火生起来，哥给你弄好吃的。”
陈凡一边招呼，一边像变戏法似的往外掏东西。
两大提柔软雪白的卷纸，色彩鲜艳的卫生巾——被他特意用报纸包了一层，十斤装的真空大米像块坚硬的砖头，最后是那一大袋红亮油润的广式腊肠和金灿灿的食用油。
陈清芸刚把灶膛里的火引着，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她惊愕的脸上。
她顾不上擦手上的黑灰，腾地一下站起来，盯着桌上那些见都没见过的精美包装。
“哥……”
“这都是哪来的？”
陈凡手里的动作没停，故作轻松地撕开腊肠包装，那股浓郁的酒香和肉香瞬间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开。
“镇上买的呗，今儿运气好，碰上有路子的人出货。”
“你骗人！”
清芸的声音猛地拔高。
她冲到桌边，那双平日里总是温顺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蓄满了水汽和倔强。
“你去镇上就算走得再快，来回也得三个钟头！你下午三点多才出门，现在才刚过六点半！再说供销社五点就关门落锁了，那是雷打不动的规矩！而且……”
小丫头指着那一桶油，手指微微颤抖。
“咱家没油票，肉票也不多！你有钱也没地儿买去！”
陈凡切腊肠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估了这丫头的精明，也低估了这个时代物资匮乏程度给人们带来的常识性认知。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年代，这种程度的物资冲击，确实没法用一句运气好糊弄过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陈凡放下刀，在那张咯吱作响的长条凳上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妹妹。
“清芸，坐。”
陈清芸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审视着自己最亲的大哥。
“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干投机倒把的事儿了？还是……这就是赃物？”
“胡说什么呢！”
陈凡低喝一声，把那一桶油重重顿在桌上。
“这就是正经东西！是一个……一个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咱家在白石村这么多年，连那几个本家亲戚都恨不得躲着咱走，谁会这么大方送咱们这么多肉和油？哥，我是你亲妹子！咱们现在相依为命，你连我都要瞒着吗？”
清芸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不是贪那口吃的，她是怕。
怕大哥为了这个家走上歪路，怕好不容易逃出后娘的魔掌，转身又掉进更深的坑里。
陈凡看着妹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告诉她这灶台底下连着四十年后的世界？告诉她这卫生巾是未来女人的标配？告诉她这腊肠在未来只是最不起眼的下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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