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太上求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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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石窟中,四道身影分别坐在四张石椅上。

太上长老坐在左侧首座,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三枚传讯玉简,其中一枚刚被放下,灵光尚在缓缓熄灭。

他身前还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第一位老者已经看不出具体年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白发披散及腰,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裹在青灰色的旧袍子里。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石椅上,椅背上刻满了封灵阵法,那些阵纹正缓缓流转,把他体内本已枯竭的生机一丝一缕地锁住,不让他溢散在外。

他是落云宗上一代的太上长老,元婴初期,寿元早已耗尽,靠着那副冰棺和这套封灵阵法强撑了近百年。

宗门知道他还在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连掌门都只知道他「还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却不知他在何处沉睡,何时能醒来。

此刻他醒着,双眼微微睁着,目光不锐利,却沉稳得像一座已经不再喷发却依旧滚烫的火山。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每吐一个字都要从体内搬出一块石头:「那年轻人……真是筑基?」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常年在外行走的人特有的松散和随意:「筑基?筑基个屁。你见过哪个筑基身上带着几件灵宝满街跑的?」

那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腰间挂着一只破旧的酒葫芦,靴子上沾满了泥,看模样不像是个元婴修士,更像一个在路边摊上喝酒不付钱的散修。

他是落云宗在外行走的那位太上长老,元婴初期,常年不在宗门,专门替宗门做一些不方便放在明面上的事,查探情报丶清除隐患丶联络暗线。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把玩着两枚铜钱,那两枚铜钱已经被盘得油光发亮,不知道跟了他多少年。

「我回来之前,顺便去了一趟幽冥宗。」

他把铜钱往桌上一丢,叮当一声滚到了太上长老面前。

「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宗主本命魂灯一灭,留守的几个长老连夜跑了两个,还有一个直接带着藏经阁的东西叛了。幽冥宗现在连个能坐镇的人都没有,连那些附庸的小宗门都在咬他们的肉。用不着我们动手。」

坐在最右侧的女子一直没有说话。她的姿态端正如一座山,身量并不高,气息却厚重得如同山岩本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法袍,面容不算老,但目光中沉淀着一种远超外貌的岁月感。

她是一只护宗灵兽,灵龟之身,元婴中期,从落云宗开派之初便跟随第五代祖师,守护这座山门已经不知道多少年。

她通常以闭死关的方式存在于后山深处,只有在宗门面临真正生死存亡时才会醒来。

此刻她的目光微垂,像是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开口时声音平静沉稳:「那年轻人手中那只葫芦,是灵宝。」

她说完这四个字后停了一下,像是要给其他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接着道。

「那种级别的法宝,这方天地不应该出现。」

太上长老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查过沈立的全部记录,入宗前的来历丶入宗后的所有行踪丶与外界的每一次接触,没有破绽。」

他看着桌上的玉简,声音很慢。

「他的来历清晰,他的修为曲线也合乎情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他没有对宗门出手,那就不必追究,先去见他一面。」

四人沉默片刻,然后同时站起身来。

他们没有再交换眼神,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约而同地整了整衣冠,将各自外放的气息收敛乾净,连脚步声都放轻了几分,像是要去拜访一位不该打扰的人。

沈清砚的洞府在半山腰,门没有关。

事实上从那天起他就没有再关过门,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当四位元婴修士穿过竹林丶沿着山道走到他的洞府门前时,首先看到的是苏璃站在门外,微微躬身,声音恭敬。

「公子在等你们。」

四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多问,逐一跨过门槛。

太上长老走在最前面,灵龟化身的老者紧随其后,那中年男子第三,寿元将尽的老者最后,脚步最轻,也最慢。

修炼室不大,沈清砚盘膝坐在蒲团上,太乙星辰盘安静地放在他膝前,那只青白色的葫芦挂在旁边的石壁上,像是随手挂上去的一件寻常物件。

他没有起身,没有行礼,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不再有风过的湖。

太上长老在门口停了一步,然后拱手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见长辈之礼:「沈前辈,我等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他身后的三位也依次行礼,动作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端正,腰弯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深。

那位寿元将尽的老者甚至多停了一息才直起身,他不是为了拖延,而是因为弯腰时衣袍的封灵阵纹被牵动了一瞬,让他不得不缓上一缓。

沈清砚看了一眼他们的姿态,没有让座,只是微微点头:「坐。」

他伸手在面前的地面上点了点,几块蒲团便自动从角落里滑了过来,停在他们各自面前,不偏不倚。

太上长老没有犹豫,率先在蒲团上坐下,其余三位也各自落座。

灵龟化身的老者落座后缓缓抬眼,目光在沈清砚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开口,只是将视线投向他膝上那只星辰盘,像是想从那面圆盘上找到一些关于这个人的线索。

中年男子先打破沉默,他翘着腿坐下,姿态随意,语气却比平时收敛了许多:「沈前辈,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当不当问。」

沈清砚看着他:「问。」

中年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有弯弯绕绕:「沈立这个人,是你本来的身份,还是……后来的?」

这话问得很委婉,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懂。他想问的是,你是大能转世,还是残魂夺舍,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避:「是我,也是他。」

他没有解释,只说了这五个字。但中年男子听完后愣了一瞬,随即「啧」了一声,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自言自语般低声补了一句:「嗯,晚辈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低头把玩起自己的酒葫芦。

太上长老接过话头,语气比他方才更加郑重,一字一句地斟酌着说。

「沈前辈,我等来此,是想问您一句话。」

他顿了顿,「您可愿留在落云宗?若您愿意,我等愿尊您为落云宗第一太上长老,宗门上下,以您为尊。您有什么需求,宗门倾力而为。」

沈清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四个人的意思?」

太上长老没有转头,他身后三人也没有说话,但那三人的目光已经给出了答案。太上长老微微躬身。

「是落云宗的意思。」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答了一句:「我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那寿元将尽的老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敢问沈前辈,您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哪一步?」

他问得很小心,像是怕冒犯,又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也好让自己剩余的寿元能有个明白。

沈清砚看着他:「不便细说。」

老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没有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像是从这五个字里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灵龟化身的老者一直没有开口问什么,她只是坐在沈清砚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存在了很多年的东西。

最后她开口问了一句:「那些阵旗,是何人所制?」

沈清砚回答:「我。」

她看了他很久,最终也没有再开口问别的,因为她已经从他那简短的回答中听出了许多不需要追问的东西。

太上长老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等到三位都问完了各自想问的,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郑重而清晰。

「沈前辈,落云宗不会追究您的来历,也不会限制您的去留。无论您是转世而来还是觉醒前世记忆,只要您愿意留在落云宗,宗门便认您。」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在太虚秘境中,觉醒的前世记忆。」

太上长老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多问,站起身来,朝他拱手一礼:「多谢沈前辈赐告。」

其他三人也随之起身,齐齐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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