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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忠伯。
“关先生问他,是因为陈家与他…还有未了的恩怨?”
忠伯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实不相瞒。
此人与陈家,确有血仇。”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之前他人在东莞,陈家鞭长莫及。
如今听闻他的人在曼谷重现,陈家在泰国的产业……也曾因他受损。
老爷的意思是,
如果丁小姐这边对此人也有顾忌,陈家愿与贵方互通有无。”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家要报仇,想借山口组的地盘、情报和人脉。
丁瑶没有立即回应。
她垂眸看着面前那只已空的茶碗,指尖在碗沿轻轻划过,像是在认真思考忠伯的提议。
片刻,
她抬起头,神色诚恳。
“关先生,
陈家与山口组是多年盟友,尾形先生与池田先生更是故交。
于情于理,丁瑶都不该推托。”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
“只是……
泰国分部毕竟只是总部下辖的一支,
大事小情,总要向总部禀报,不能擅自做主。
李湛此人,我确实所知不多,若贸然与贵方合作,传出去恐怕不妥。”
她看着忠伯,语气转为温和的为难:
“况且,
林家新丧,曼谷局面尚未完全平复。
这个时候,山口组不宜再起波澜。
关先生远道而来,又携陈老先生厚意,丁瑶实在惭愧。”
这番话,说得很软。
软得像棉花,让人一拳打进去,连个着力点都找不到。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她说的是:
我知道你和陈家是盟友,我知道你背后是尾形先生,我很感谢陈老先生的厚意。
但我做不了主,我怕惹麻烦,现在局势不稳,我得谨慎。
这些都是“忠伯可以接受的理由”。
他不是第一天出来走江湖,
知道女人做到丁瑶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冲动,是分寸。
她没有当场拍板合作,反而让忠伯觉得她更可信:
一个一见面就答应联手对付外敌的女人,那才可疑。
忠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丁小姐的难处,我明白。
陈家不是要贵方冲锋陷阵,只是想与贵方……信息互通。”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名片,置于榻榻米上,
“这是我在曼谷的联系方式。
日后丁小姐若发现与李湛相关的动向,或有需要陈家出力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丁瑶接过名片,郑重收下。
“关先生的诚意,丁瑶记在心里了。”
——
忠伯告辞时,暮色已沉。
丁瑶送至檐廊下,看着他略显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竹篱外的巷口。
暮色四合,曼谷的夜来得总是很快,
方才还是漫天橙红,转眼已只剩天际一线微光。
她转身回到茶室,跪坐下来。
障子门拉上,隔绝了庭院最后一丝天光。
茶室里只余一盏孤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纸障上。
她面前摆着那只建盏。
她没有碰它,只是静静地看着。
兔毫纹在灯下泛着幽蓝的银光,像某种沉默的、被驯服了的火焰。
她伸手,按亮了藏在袖中的电话。
电话接通。
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传来隐约的背景音——
像是在闹市,有小摊小贩的叫声,有孩子的笑声。
她等了几秒。
“……阿湛。”
那头的背景音轻了下去,脚步声由杂乱转为空旷。
他应该是在往安静的地方走。
“说。”
“陈家的忠伯,今天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持续了几秒,
她听见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抽烟时吐出的第一缕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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