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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客人不少。顾家人几乎到齐了，沈知娴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针织开衫，正侧头和朱珠聊着什么；顾既白坐在对面，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难得放松地靠在椅子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半空的茶；顾烁和念安分坐两侧，念安刚从纽约飞回来，眼下还带着时差的倦色，但精神很好，正拿筷子给旁边的姜艳家的小女儿夹菜。
苗子安看着这桌热闹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极轻的恍惚。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冬天，他在合城医院的病房里醒来，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握着他的手说“以后我就是你妈妈”。那时他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个春天，更不敢想，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样的地方，被这么多人围着，笑着，安心着。
“子安，愣着干嘛？来，喝一杯。”顾烁端着酒杯站起来，另一只手拍在苗子安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身形一晃，“今天可不是你当主刀的日子，少在那走神。”
苗子安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和他碰了一下：“我明天还有实验，不能喝。”
“以茶代酒！”顾烁也不计较，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坐下来后还朝对面的念安挤了挤眼，“你看咱哥，都当教授了还跟以前一样，天大地大实验最大。”
念安笑着没接话，只是看了苗子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兄妹之间才会有的、什么都知道的默契。
庆功宴的气氛一直热热闹闹的。姜艳挺着刚瘦下来的身板满场飞，陆明远在后面跟着递茶水；朱珠和周衍坐在另一桌，周衍依然端着那副老牌律师的架子，但难得地没在饭桌上谈合同；就连宋佩兰都来了，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和几个老姐妹坐在角落那桌，不时朝苗子安这边张望，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酒过三巡，宴席渐渐松弛下来，有人开始端着杯子串桌敬酒。
苗子安趁这个间隙从主桌退出来，走到落地窗边透了口气。窗外是京城的夜景，和平饭店的位置极好，脚下是车流如织的长安街，远处的紫禁城轮廓在夜色中沉静地卧着，像一头古老的巨兽。他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看着远处模糊的灯影，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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