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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墨味越来越重,像有人在空气里不停拧开印泥盒,黑色的潮气顺着书架缝隙爬出来,把灯光都染得发暗。
林清歌把《阳光孤儿院不合格产品销毁记录》折好塞进内袋,手心全是汗,汗里带着灰,灰像细小的字,黏在皮肤上不肯掉,她没敢去擦,只抬眼看向夹道尽头。
「啪。」
又是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不是拍手,是那种盖章时橡皮章面压下去的闷响,短促,乾脆,带着一种「手续已办完」的冷漠。
徐坤的喉咙动了动,压着嗓子:「队长,刚才那声像……章。」
许砚的脸色难看,他盯着四周的档案袋封口,那些红蜡封正在渗墨,像眼角淌泪。
「不是像。」许砚吐出一口气,「就是章,越靠近核心,它越喜欢盖,盖得越勤。」
林清歌没问「盖什麽」,她已经有答案。
这里每一份档案袋代表一个被抹杀的人,盖章就是审批,审批就是剥夺,剥夺到最后,连你自己也会被归档。
他们沿着夹道继续走,越往里,书架越高,架与架之间的距离越窄,像有人故意把通道压缩成一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把进入的人逼得贴着档案走。
档案袋的标签越来越少,更多的是空白纸条,空白纸条上偶尔残留半个姓,或者一个被墨晕开的首字母,像世界在退色。
徐坤的手电扫过一排空白标签,忍不住低骂:「这帮东西把人当文件删,删完还留个空格,生怕系统对不齐。」
许砚冷冷回了一句:「对齐才是目的。」
林清歌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停,她侧耳听,纸鸟的扑翅声不见了,那些锋利的纸片像突然被「收回」,四周只剩一种更可怕的安静,安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显得特别刺耳。
「它让路了。」许砚低声,「或者说,管理员都退了,真正的东西在前面。」
林清歌把呼吸压到最浅,带头往前。
夹道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不是金属门,也不是木门,而是一张巨大的纸门,纸门上没有字,没有图案,只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凹痕,像章面压过无数次留下的印。
门缝里透出灰白的光。
那光不亮,却让人眼睛发酸,像盯久了空白页面会产生眩晕。
许砚走到门前,抬手时指尖透明得更厉害,他没用工牌,也没用钥匙,只伸出那只被墨水浸染过的右手,在纸门上轻轻按了一下。
「以审判庭权限申请查阅。」他声音很稳,但尾音发紧,「档案编号,阳光孤儿院。」
纸门没有回应。
两秒后,门上那道圆形凹痕忽然加深,像有人从门内压下一枚章,压得极慢。
「啪。」
纸门自行裂开,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两半,像被刀裁开,裂口处没有纤维,只有光滑的断面。
门内是一片巨大的空旷空间。
没有书架,没有桌椅,没有墙,只有一种近乎无边的「档案地面」,地面铺满了散落的纸页,纸页一层叠一层,像积雪,踩上去会发出细小的咯吱声。
而在这片纸雪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枚东西。
一枚公章。
它大得离谱,像一座倒扣的白玉亭台,玉质半透明,内部却像封着浓稠的墨,墨在玉里缓慢流动,像黑色的血。
公章的底面是空白的。
没有「更正」,没有「封存」,没有任何字。
但空白比任何字都更令人心悸,因为空白意味着它不需要解释,它可以盖在任何地方,让任何东西变成「无」。
「空白章……」许砚喉咙发乾,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Boss在这。」
林清歌盯着那枚章,背脊一阵发冷,她想起阮岚在镜子里看到的巨大阴影,想起那枚举起的公章,原来不是比喻,是预告。
「它落一次章,就删一个名字。」许砚继续说,像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删掉名字,就删掉存在。」
话音刚落,空白公章轻轻一沉。
它没有下落轨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按下。
「啪——!」
这一声比刚才重了十倍,像重锤落在纸面上,又像法槌敲在头骨里。
地面铺开的纸页同时震动,纸雪翻涌出一道环形波纹,波纹扩散到四周,所过之处,纸页上的字迹一片片褪去,像被漂白。
林清歌下意识扫向一张纸页,她刚才还能看见上面有一行姓名,现在那行字只剩一个模糊的起笔,接着彻底消失,连纸上的压痕都平了。
与此同时,她听见远处书架区域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档案袋封口被扣上。
某个人的名字,被世界撤回了。
徐坤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它删的是谁?」
许砚没回答,他抬眼看向空白公章,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强权碾过的寒意。
「它不挑人。」许砚低声,「它只挑顺手。」
空白公章再次抬起。
这次它没有立刻砸下,而是缓慢转动,像在「检索」,玉质的侧面映出三人的影子,但那影子没有脸,只有轮廓。
林清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知道不能在这里盯倒影太久,那会让你先怀疑自己,再被系统更正。
「不能等它第三下。」林清歌压低声音,「许砚,你不是说你能挡一秒?」
许砚深吸一口气,手伸进外套内侧,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通体金黄,边角刻着细密的符线,盖子上有一道锁扣,锁扣不是金属,是一条像活物一样的黑线,缠绕着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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