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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装甲太厚了。
厚到雷射都射不穿。
她没有瞄准装甲的关节。
那些关节都被重重保护着。
她瞄准的是那个驾驶舱的面罩。
那个能够让崔丽看到外面世界的丶透明的丶被某种高级防弹玻璃保护的面罩。
她开枪了。
一道蓝色的雷射射线从枪口射出。
那射线的角度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计算了无数遍。
它精准地击中了面罩的正中央。
那道雷射的威力足以击穿坦克的装甲。
但它在面罩上停留了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
那一瞬间,面罩的表面开始发红。
开始融化。
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然后——
「砰——!」
面罩爆裂了。
玻璃碎片四处飞散。
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像一场诡异的雨。
驾驶舱内的压力瞬间失衡。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驾驶舱内吹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风。
是来自于深海的丶充满了高压和极低温的风。
那风速太快了。
快到让崔丽的头发瞬间被吹得笔直。
快到让她的脸开始结冰。
她的尖叫声在风中变得扭曲。
变得变形。
变得不像人的声音。
她的身体被吸出了驾驶舱。
被那阵风吹向了某个黑暗的丶无底的地方。
她挣扎着。
挥舞着手臂。
试图抓住什麽东西。
但什麽都抓不住。
她消失了。
消失在那片黑暗里。
只有那尖叫声还在回荡。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消失。
外骨骼装甲失去了控制。
它的身体因为失去了驾驶手的动作变得呆滞。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它直直地撞向了电梯的框架。
那撞击力太大了。
大到让整个电梯井都开始震动。
大到让电梯门都开始晃动。
但就在电梯门彻底关闭的前一刻——
那个装甲被甩了出去。
被某种无形的力量。
被那种惯性。
它坠入了深渊。
坠入了那片黑暗。
坠入了那些正在崩塌的结构里。
电梯门关闭了。
「咔哒——」
密封装置启动的声音。
升降机开始向上运动。
开始很慢。
然后越来越快。
基地在继续崩塌。
那些海水在继续涌入。
那些结构在继续塌陷。
但现在,电梯已经离开了基地最核心的区域。
崩塌的速度对它的影响变小了。
变小了很多。
但并没有消失。
林清歌丶许砚和几个幸存的敢死队队员站在电梯的内部。
他们靠着墙壁。
或者靠着彼此。
他们的身体都满是伤口。
那些伤口在流血。
在发疼。
在告诉他们,他们还活着。
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某种很深的空洞感。
那是刚刚逃脱死亡阴影后,人都会有的空洞感。
那是一种劫后馀生的恍惚。
一种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的恍惚。
「我们活下来了。」
一个队员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调说。
那语调里没有喜悦。
只有疑问。
只有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事实的疑问。
「还没有。」
许砚开口了。
用那种不属于他的丶古老的语调说。
那语调很低沉。
很沉重。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还没有活下来。」
他看向了电梯井的上方。
那目光穿透了电梯的金属顶棚。
穿透了正在上升的海水。
穿透了那些黑暗。
看向了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那个东西还在追。」
就在这一刻——
电梯井的顶部传来了某个声音。
那声音很沉闷。
很重。
像是某个巨大的东西在摩擦金属。
「嘎——吱——嘎——吱——」
那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然后,电梯井的顶端开始变形。
不是普通的破损。
是某个东西从上面强行扒开了电梯井。
像撕开一张纸一样。
金属在扭曲。
在断裂。
在哀鸣。
一只手出现了。
但那不是人类的手。
是一只苍白的丶巨大的手。
那手太大了。
大到足有电梯本身的一半大小。
大到五个手指张开,能覆盖整个电梯的顶部。
那手的皮肤是苍白的。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白得像尸体的颜色。
皮肤上布满了某种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深。
像是刻进去的。
它们在发光。
一种暗红色的丶像是血在燃烧的光。
那只手直接穿破了电梯井的金属外壳。
伸向了下方正在上升的电梯。
伸向了电梯里的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只手。
所有人都明白了——
有什麽东西,来自于更深处的丶比献祭池本身还要古老的东西,在追赶他们。
那东西不想让他们离开。
那东西想把他们全部留下。
永远留下。
「加速。」
林清歌的声音很冷。
冷得像冰。
她的手按在了电梯的速度调节器上。
那是一个红色的旋钮。
上面标着刻度。
从1到10。
10是最高速度。
但那个刻度旁边有一行小字:「危险——超过安全范围可能导致系统失效」。
林清歌没有犹豫。
她把旋钮直接拧到了底。
10。
「会坏的。」
一个队员说。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只有对事实的陈述。
「那比较好。」
林清歌说。
「至少我们会在坏之前到达地面。」
电梯的速度开始上升。
快速上升。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人的身体都开始失重。
快到让墙壁都开始颤抖。
整个升降机开始发出了某种很不稳定的声音。
「嘎——嘎——嘎——」
那是金属在承受超出设计极限的压力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那是要散架的前兆。
那只苍白的手在追。
它的速度比电梯还要快。
就像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在精准地计算着一切。
在调整着追逐的速度。
在确保猎物永远逃不出手掌心。
电梯内部开始出现某些很奇怪的现象。
光线开始扭曲。
那些本来应该直射的灯光,开始弯曲。
开始变形。
开始呈现某种不可能的几何形状。
重力开始变得不稳定。
有时候突然加重,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有时候突然消失,让人飘在半空中。
时间似乎也出现了某种微妙的扭曲。
一秒钟变得很长。
长得像一分钟。
一分钟又变得很短。
短得像一眨眼。
林清歌感觉到了。
那只手不仅仅是在追。
它还在试图改写电梯周围的规则。
它在试图让电梯降速。
让升降机失效。
让所有人都成为它的猎物。
让所有人都永远留在这里。
但林清歌在抵抗。
她用【记录者】的能力,快速地记录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节。
那能力在疯狂地运转。
捕捉每一丝光线。
捕捉每一声震动。
捕捉每一次重力的变化。
然后,她用某种很复杂的方式,试图固定这些规则。
那方式太复杂了。
复杂到她自己也说不清。
那不是理性的行为。
那只是某种直觉。
某种出于求生本能的反抗。
某种「不能死在这里」的执念。
但它似乎在起作用。
电梯的速度稳定了。
那些扭曲的光线开始恢复正常。
那些不稳定的重力开始变得平稳。
那只手停止了它的改写。
黑暗中传来了某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语言。
是某种纯粹的丶充满了压倒性压力的东西。
那声音里只有一种情绪——
不满。
强烈的不满。
电梯继续向上升去。
升得更高。
升得更快。
越来越快。
前方,阳光开始出现。
那阳光很弱。
被海水过滤了无数次,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
但那就是阳光。
那就是来自地面的光。
那就是生的希望。
电梯冲出了深海。
「哗——!」
巨大的水花四溅。
电梯冲破了海面。
冲向了陆地。
阳光洒了进来。
很温暖。
很刺眼。
很真实。
所有幸存者都感受到了那种温暖。
那种来自于阳光的丶来自于生存的温暖。
但那温暖很短暂。
因为在电梯即将到达地面的时候——
整个黑礁港都开始震动了。
那震动太剧烈了。
剧烈到让人站不稳。
剧烈到让那些建筑物开始倒塌。
大地在裂开。
裂缝越来越大。
越来越深。
海水在上升。
从那些裂缝里涌出来。
倒灌进那些正在崩塌的建筑里。
那只苍白的手,穿破了海面。
穿破了陆地。
伸向了天空。
那只手的大小已经足以遮挡太阳。
那只手的形状开始变化。
开始显露出了某种更加复杂的丶更加不可名状的轮廓。
那不是一只手了。
那是某种东西的一部分。
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的一部分。
电梯停止了。
它到达了终点。
门打开了。
「哗啦——」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是黑礁港的码头。
是那些被废弃的建筑。
是那些正在崩塌的结构。
是那些正在涌入的海水。
是那些正在尖叫的人。
所有幸存者都冲了出去。
他们没有回头看。
因为回头意味着死亡。
因为回头意味着被那种恐惧吞噬。
因为回头意味着再也迈不动腿。
他们只是一直跑。
一直跑。
拼命地跑。
跑向了某个他们不知道是否安全的地方。
跑向了某个可能存在的丶生还的机会。
而在他们的身后——
在深海的最深处。
在献祭池的最深层。
在那些他们永远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某个东西正在苏醒。
某个东西正在展开它的全貌。
某个东西正在准备改写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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