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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的黑水拍打着礁石。
哗啦作响。
陈大龙握着人皇轩辕剑的剑柄,紫金色的瞳孔迎着老将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没有说任何宽慰的场面话。
桃花沟的大夫,遇到病入膏肓的烂疮,从来都是直接拿刀子把最恶心的血肉挑开,端到病人面前。
“老将军。”
陈大龙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极其残忍地刮过在场每一个战魂的耳膜。
“地府烂了。”
“天庭毁了。”
陈大龙毫不避讳地指着地上那滩深渊船长的碎肉,指着那截断裂的锁仙链。
“现在的阎王殿里,根本没有管投胎的青天大老爷。”
“管事的,全特么是一群卖祖求荣的畜生!”
死寂。
偌大的冥河渡口,陷入了让人连骨髓都发冷的绝对死寂。
大秦军阵中,蒙恬和三千铁鹰锐士死死咬着牙,眼眶里的鬼火疯狂跳动。
楚狂单膝跪在地上,双拳砸进泥水里,指甲全崩断了。
那上百名穿着汉代残甲的伏波军战魂,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老将死死盯着陈大龙。
他那半透明的魂体上,残存的阴气像是被煮沸的开水一样翻滚。
“烂了……”
老将干瘪的嘴唇微动,喉咙里滚出几声极其凄厉的惨笑。
“我大汉的儿郎,在阴山脚下饮冰卧雪。为了护住九州的龙脉,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两行黑红色的血泪犹如决堤的江水般狂涌而出。
“咱们死了。”
“咱们没等来阴司的封赏,没等来天庭的接引。”
老将一把扯开身上残破的鱼鳞铁甲,指着自己琵琶骨上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啸。
“咱们等来的,是这穿骨的铁链!”
“是把咱们当成畜生一样,论斤卖给这帮长毛的西方蛮夷!!”
悲啸声直冲云霄。
震得冥河上空的黑雾寸寸碎裂。
身后的上百名残破战魂,连同底舱里那三万名刚刚被拔了火毒的东方先烈,齐刷刷地仰起头。
没有哀嚎。
只有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透着无尽怨毒与不甘的狂暴怒吼!
这吼声在归墟深海里激荡,让人听得头皮发麻,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绞痛。
陈大龙没有打断他们。
他任由这些先烈把心底压了千万年的屈辱,痛痛快快地吼了出来。
等吼声渐渐平息。
陈大龙左手极其随意地探入西裤口袋。
他把那块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暗黄色玉牌,极其粗暴地掏了出来。
高高举过头顶。
玉牌上,那三个被深渊死气腐蚀的古篆字——“极乐天”,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扎眼。
“老将军,哭完了,就给老子看清楚!”
陈大龙的声音犹如滚滚惊雷,极其蛮横地砸在所有战魂的头顶。
“这是从内鬼身上搜出来的钥匙!”
“这就是他们用来倒卖同胞的销金窟!是他们跟洋鬼子分赃的老巢!”
陈大龙一把将玉牌死死攥在掌心,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他那张冷酷到了极点的脸庞上,扯出了一个透着极致暴戾的狞笑。
“老子是个大夫。大夫治病,讲究个除恶务尽!”
陈大龙右手猛地拔出人皇轩辕剑,剑锋直指冥河深处的无尽黑暗。
“晚辈今天向你们保证!”
“这条把咱们华夏先烈当货物的脏链子,老子一定顺着它,一寸一寸地爬上去!”
“把上面那些吸血的毒瘤,不管是哪殿的阎王,还是哪路的神仙。”
“一颗一颗,全特么挖出来!”
陈大龙双眼红得滴血,斩钉截铁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老子要把他们的人头,整整齐齐地,摆在你们的灵前!!”
掷地有声。
字字如刀。
这根本不是什么誓言,这是大秦村医立下的最血腥的军令状!
老将浑身猛地一震。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大龙那张冷酷的脸,盯着那把燃烧着初火的轩辕剑。
血泪停止了流淌。
老将眼底的绝望和悲凉,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生死、只求杀尽仇寇的极致狂热!
“好……好!”
老将咧开嘴,发出了一阵极其沙哑、却透着无尽痛快的狂笑。
“有你这句话。”
“老夫这辈子,没白死!”
老将极其缓慢地后退了半步。
他挺直了残破的脊背,双手极其郑重地抱拳。
对着陈大龙。
对着大秦的这把人皇剑。
“砰!”
老将单膝重重地砸在太乙精金的甲板上!
“老将军!”陈大龙眉头一皱,刚想伸手去扶。
“别动!”
老将发出一声暴喝,硬生生喝止了陈大龙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透着一种极其壮烈的决绝。
“我等魂体早已油尽灯枯,琵琶骨被穿,真灵受损。就算活下来,也拿不动刀,杀不了贼了!”
老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上百名汉代战魂。
没有一个人退缩。
“砰砰砰!”
上百名战魂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底舱里,那三万名刚刚被救下来的古战魂,也极其默契地强撑着身子,朝着陈大龙的方向,轰然跪下。
“这具残躯,拖累大军。”
老将转过头,看着陈大龙,嘴角扯出一抹铁血的笑意。
“既然你这后生有种去掀了这贼天庭和烂地府!”
“那老夫,就再送你一程!”
话音刚落。
“轰——!!”
老将那半透明的魂体,毫无征兆地轰然爆燃!
这根本不是深渊的火毒,也不是天庭的雷罚。
这是他们主动点燃了自己仅存的最后一丝真灵本源!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老将的躯壳在火焰中极速消融,化作了一团极其纯净、没有任何杂质的暗金色信仰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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