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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打击与挫折之后,来自于异国他乡的一点微弱共鸣就弥足珍贵,更能激发起儒生们被深刻压制的情绪,唤起一种温暖的、炽热的、直抵心扉的真挚感情……德不孤,必有邻;果然,天下儒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纵使远在边陲,也有义不容辞、捍卫道统的义士啊。老夫子云,“礼失求诸野”,此之谓耶?
——总之,在短短数句交谈之后,儒生们立刻感到,自己的心已经与辽国大儒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至少比汴京城中的异端要贴得紧密、更加妥帖——所谓从道不从君,在此时此刻,他们更宁愿选择契丹的一方!
当然,使者也只能透露这么一点消息了。更深、更秘密的内容,还必须要入内与真正能话事的大佬细谈;他向四面的同僚点一点头,裹紧身上的披风,匆匆进门去了。
因为保密工作确实做得非常到位(完全没有必要的到位),所以密谈的内容,大抵永远也不会显露于世间。不过,密谈的结果还是非常清楚的;卧病不起的大儒们收到消息,在谨慎讨论后得出至关重要的结论。简而言之,他们决定加大虐粉的力度,加紧煽动情绪,为了最后的大招做足准备。
好事不怕晚,只要能够捍卫斯文,捍卫道统,捍卫他们毕生研究《古文尚书》的伟大心血,那等一等又有什么大不了?
总之,在长久的愤恨、悲哀与怨毒之后,这样崭新的希望总是能让人身心一畅,更深处某种即将打脸的快感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登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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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作为即将被打脸的恶毒反派,苏散人与小王学士并不知道大儒们心中委婉曲折的弯弯绕。将近年下,中枢的事情也少了很多,公务一下子就空了下来。他们现在除了预备过年的各色打点以外,额外忙的也就是迎接辽国使团的公事。
澶渊之盟以后,因为多次试探实在无力彼此消灭,宋辽之间勉强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和平;两国的君主彼此以兄弟称呼,逢年过节也会派遣使者相互祝贺,勉强伪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假象。为了注重两国的邦交,这种你来我往的外交还必须搞得盛大、庄重、煞有介事,必须派遣朝中顶尖的重臣操办,以示毫不敷衍的诚心。有鉴于此惯例,自真宗以来,带宋朝廷中所有大有前途的臣子,基本都干过接待辽人使团的差事;而蔡京特意将此分配给小王学士,未尝不是表示合作的诚心,在小事上略微释放一点拟人的善意。
虽然宋辽两国菜鸡互啄,谁也没法占据上风;但正式场合的彼此角力,依然丝毫不曾放松;外交场合没办法搞武斗,那双方就在唇枪舌剑中折冲樽俎,搞一搞阴阳怪气的文斗;辽国访宋的使团多半是士大夫,带宋接待的文官一定也是士大夫,士大夫之间吟诗作对议论经典彼此暗讽,嘴炮可以轻轻松松打个三天三夜不重样;而两国之间颜面的胜负,往往也就在此嘴炮中定谳了。
显而易见,多年以来,辽国虽然准备充分,高度重视,在外交嘴炮领域倾尽全力,但奈何地处边陲,文风浅薄;过去百余年来,面对的又恰好是带宋文运最鼎盛、五百年来最文华风流的时代——仁宗英宗哲宗三朝以降,负责接待辽国使臣的重臣是晏殊、是欧阳修,是范仲淹,是王安石,是苏东坡,是令一切稍有常识的文艺爱好者都要目眩神迷,不能不退避三舍的可怕名单;在这种级别的降维打击下,人力的挣扎委实没有办法发挥太多效用,过去辽国被反复打脸的教训之惨痛,大家都可以料想。
不过还好,还好,再怎么铁打的局面,也总有翻篇的那一天;而辽国卧薪尝胆,就终于等来了这么一个时机——喔,这倒不是说宋朝文风衰弱人才凋零了,现今的顶尖水平当然不如仁、英之时,但拿得出手的人也应有尽有,并不算什么青黄不接;但在蔡相公铁腕出手,用元祐党人碑横扫了几遍朝堂之后,现在的汴京则多半已经是百花凋零、万马齐喑,稍有见解的人才,都被反向清洗了个干干净净;于是契丹人细密打探,终于惊喜发现,他们的机会到底是来了!
没错,你要说和王安石苏东坡相比,辽国文人确实只能算个弟弟;搓圆搓扁,无可挣扎;但现在带宋的高层都是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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