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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造船厂的三号干船坞，被几百盏大功率探照灯烤得惨白。
江风灌进这个长达两百米的深坑，发出呜呜的低鸣，却吹不散坑底那股浓烈的焊锡味和桐油气。
一艘通体涂装成海灰色的钢铁巨舰，静静地趴在滑道上。
它比之前的“镇海号”还要庞大一圈，舰首像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刀，高耸的舰桥上架设着密密麻麻的天线和雷达罩。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尾那四个刚刚吊装到位的巨大螺旋桨。
每一个桨叶都有一人多高，用的是刚从吕宋运回来的高纯度铜镍合金，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沉甸甸的暗金色泽。
老刘头光着膀子，手里提着把重达二十斤的液压扳手，正骑在螺旋桨的主轴上，像是在驯服一头暴躁的公牛。
“紧固！再加十个压！”
老刘头吼着，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几名身强力壮的工匠操纵着液压钳，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最后一颗固定螺栓被死死咬合在传动轴上。
林渊站在坞墙边，手里并没有拿图纸，而是捏着一枚刚从诺贝尔实验室送来的炮弹引信。
这引信不再是简单的撞击式，顶端镶嵌着一颗极其微小的晶体管感应器……无线电近炸引信的升级版。
“元首，这船……太沉了。”
诺贝尔站在林渊身侧，手里拿着计算尺，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早就沾满了油污，但他浑然不觉。
“排水量一万两千吨，装甲带厚度四百毫米。”诺贝尔指着船身中部，“再加上那四座三联装305毫米主炮，这简直就是一座漂浮的钢铁山峰。按照流体力学，它跑不快。”
“跑不快？”
林渊把引信抛起，又稳稳接住。
“那是以前。”
林渊走到船坞边缘，指着船腹深处那几根粗大的排气管。
“这艘船不烧煤。”
“它喝的是重油。”
“四台大功率蒸汽轮机，加上八台增压锅炉，总功率十二万马力。”林渊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冷硬得像是钢板撞击，“我要它跑出三十三节的航速。”
“三十三节？”诺贝尔手里的计算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在这个时代，三十三节意味着这艘万吨巨舰能追着巡洋舰打，能把鱼雷艇甩在屁股后面吃烟。
“注水。”
林渊没有解释，直接下达了指令。
“是！”
早已等候多时的张三猛地拉下了水闸阀门。
“轰隆隆……”
滚滚江水如决堤般涌入船坞，白色的泡沫瞬间淹没了巨大的龙骨墩。
钢铁巨兽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随后稳稳地浮了起来。
吃水线精准地停在了预设的红漆位置上。
“呜！！”
还没等众人欢呼，一声凄厉的汽笛声便撕裂了夜空。
烟囱里并没有喷出黑烟，只有一股极淡的青色热流扭曲了空气……那是重油充分燃烧的标志。
“报告元首！动力系统并网成功！雷达开机正常！”
舰桥上的扩音器里传来了石柱那亢奋的吼声。
林渊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栈桥。
“登舰。”
“咱们去海上转转。”
“听说东南边的海盗最近又不太安分，正好拿他们给这艘‘昆仑号’祭旗。”
……
东海，黑水洋。
这里是通往琉球群岛的必经之路，暗礁密布，水流湍急。
一支由十几艘挂着骷髅旗和杂色旗帜的船队，正借着夜色悄悄向北摸索。
那是八国联军残部纠集的一帮亡命徒，领头的是个独眼龙，原本是英吉利皇家海军的一名炮术长，船沉了之后就干起了没本钱的买卖。
“头儿，咱们真要去劫那个林家堡的运油船？”
大副缩在船舷边，看着黑漆漆的海面，心里直打鼓，“听说他们的船都有妖法，隔着几十里地就能看见咱们。”
“怕个屁！”独眼龙啐了一口，独眼里闪着凶光，“咱们这次带了新家伙！是从美利坚那边搞来的‘水雷’！只要把这玩意儿往航道上一撒，管他什么铁甲舰，碰上就得断成两截！”
他指了指甲板上堆放的几十个大铁球，上面长满了触角般的引信。
“只要干成这一票，咱们就能去新大陆过好日子！”
话音未落。
漆黑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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