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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的春雨,没能洗掉那股子经年累月的腐臭。
这种臭味从秦淮河的脂粉堆里渗出来,又在康王行宫的深宅大院里发酵,最后变成了一种名为“旧时代”的死气。
“审判号”蒸汽机车的汽笛声,在距离扬州城北三十里的地方,就已经震碎了沿途不少地主的门窗。
林渊坐在特制的指挥车厢里,指尖在一块暗红色的矿石上轻轻摩挲。
那是刚从北方矿区运来的高品位钨矿,也是下一批穿甲弹的核心材料。
“侯爷,扬州城的旗号变了。”
石柱推门而入,铁靴在铺了橡胶垫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
他那身黑色板甲上还挂着昨夜突袭江防营时留下的泥点,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
“李煜那小子把城里的富商都动员起来了,说是要‘捐资报国’,在城墙上架了几百门土炮。”
“还有东印度公司的那帮洋鬼子,派了几个所谓的‘筑垒专家’,在城门外挖了三道壕沟。”
林渊放下矿石,目光移向窗外。
铁轨两旁的流民正跪在泥地里,敬畏地看着这条冒着黑烟的钢铁长龙。
“壕沟?”
林渊嘴角牵动,露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们大概忘了,这挖掘机的铲斗,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转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婉。
苏婉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关于扬州商会的资产评估报告。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修身风衣,长发挽起,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坚毅。
“二郎,扬州商会手里攥着大干四成的盐引,还有六个大型的丝绸作坊。”
苏婉抬头,桃花眼中流转着精明的光。
“如果能完整拿下来,咱们下一年的军费就有了着落。”
“但李煜那个人,性子烈,我怕他临死前会一把火烧了粮仓和作坊。”
林渊站起身,大氅在狭窄的空间内划出一道弧线。
“他没那个机会。”
“传令下去,军列在城外三里停靠。”
“神机营下车,构筑炮兵阵地。”
“我要在太阳落山前,进城喝茶。”
……
半个时辰后,扬州城北。
康王李煜站在城楼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柄镶金的指挥剑。
他看着远处那团不断逼近的黑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王爷,那铁车停了!”
副将指着远方,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颤抖。
只见那条钢铁长龙在三里开外缓缓止步,像是一只收敛了爪牙的巨兽。
紧接着,一队队穿着灰色棉甲、脊背挺得像标枪一样的士兵,从车厢里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喊口号,也没有击鼓鸣金。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开炮!给本王开火!”
李煜歇斯底里地吼道。
城头上的二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喷出火舌。
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向林家堡的阵地。
然而,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那些沉重的铁球落在泥地里,除了激起几丈高的烂泥,连林家军的毛都没伤到一根。
“王爷,够不着啊!”
洋人教官皮埃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蓝色的眼珠子里全是惊恐。
“他们的位置,在我们的射程之外!”
就在这时。
林家军的阵营中,十根漆黑的管子缓缓升起。
那是加装了液压制退器和光学瞄准镜的105毫米后装榴弹炮。
林渊站在炮阵地后方,手里拿着望远镜。
镜头里,李煜那张苍白且扭曲的脸清晰可见。
“目标:扬州北城门,以及两侧的炮台。”
林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装填高爆弹。”
“三发急速射。”
“放!”
轰!
十门重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硝化棉推进的炮弹,以数倍于红夷大炮的初速,瞬间跨越了三里的虚空。
李煜只觉得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迎面扑来。
紧接着。
他脚下的那座屹立了百年的城楼,在那一瞬间崩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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