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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临。
东宫的偏殿里,烧着几盆极旺的炭火,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这里没有文臣,没有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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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上摆的也不是茶,而是烈酒,是用大碗盛着的丶浑浊却劲道十足的三勒浆。
坐在这里的,只有四个人。
李承乾,以及大唐军方的三根顶梁柱:鄂国公尉迟恭,卢国公程咬金,以及刚刚接管京畿防务的兵部尚书侯君集。
气氛很古怪。
侯君集是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大口喝酒,吃相难看。
程咬金则是眯着眼,那一脸的大胡子遮住了表情,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抿着酒,眼神偶尔在李承乾身上扫过。
最难搞的是尉迟恭。
这尊黑面煞神板着脸,面前的酒碗动都没动。
他双手抱胸,身上的甲胄未卸,隐隐散发着一股抗拒的冷意。
他是李世民最忠诚的疯狗,玄武门之变若是没有他,李世民早就死了八回了。
「敬德叔,这酒不合口味?」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酒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
「殿下这酒太贵,某家喝不起。」尉迟恭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喝了这酒,怕是要拿脑袋来还。」
「哎呀,老黑,你这话说得。」程咬金打了个哈哈,伸手去拍尉迟恭的肩膀,「殿下请咱们喝酒,那是看得起咱们这帮老杀才,什麽脑袋不脑袋的。」
尉迟恭肩膀一抖,震开了程咬金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李承乾。
「殿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逼迫陛下,杀了魏王和晋王,这事儿咱们管不着,那是你们李家的家务事。」
「但这军权......」尉迟恭指了指外面,「这十六卫的兵马,那是陛下一点点带出来的,你想要,得问问弟兄们手里的槊答不答应!」
这话要是换了旁人说,早就被拖出去砍了。
但他是尉迟恭,他有这个资格。
侯君集脸色一变,手按在了刀柄上:「尉迟恭!你敢对殿下无礼?」
「退下。」
李承乾淡淡地喝止了侯君集。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猛地将碗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李承乾撑着案几,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发怒,反而解开了紫袍的领口,露出胸膛上的一道伤疤——那是以前坠马时留下的。
「敬德叔说得对,军权是打出来的,不是要来的。」
李承乾拖着腿,走到尉迟恭面前。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李承乾指了指自己的腿,「一个瘸子,一个在深宫里长大的废物,凭什麽指挥你们这帮虎狼之师?」
尉迟恭冷笑不语。
「但是,」李承乾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敬德叔,你觉得父皇现在还剩多少锐气?」
「放肆!」尉迟恭怒目圆睁。
「别急着骂。」李承乾逼近一步,声音低沉,
「自贞观十年以后,父皇多久没披甲了?这几年,他沉迷丹药,修宫殿,选秀女,对突厥采取怀柔政策,甚至想要封禅泰山,那把曾经天下无敌的刀,已经锈了。」
「而你们呢?」李承乾转头看向程咬金,「知节叔,你多久没痛痛快快地砍人了?这几年在朝堂上跟那些酸儒打嘴仗,憋屈吗?」
程咬金喝酒的动作顿住了,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大唐的军功爵,是靠人头堆出来的。」李承乾的声音里带着蛊惑的味道,那是后世佣兵在战壕里动员炮灰时的语调,
 「可是现在,仗打完了,鸟尽弓藏,文官们开始掌权,开始削减军费,开始讲仁义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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