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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陈飞说，“现在政策在变，工商系统内部也有分歧。有人想卡，有人想放。咱们只要不违法，他们就挑不出大毛病。而且——”
“我明天亲自来现场。”
九叔心里一安：“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物资交流会原定上午九点开始，但八点刚过，通县人民礼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来的都是拿着邀请函的“贵宾”：穿着中山装的工厂干部，提着公文包的单位采购，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南方人，在现在穿西装还是稀罕事，引来不少目光。
九叔站在门口，亲自核对邀请函。小武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引导车辆。
八点半，陈飞到了，从侧门绕到后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从这里可以看清整个会场，又不引人注意。
八点五十分，一辆吉普车停在礼堂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干部，穿着深蓝色中山装。
九叔心里一紧——来了。
他迎上去，笑容满面：“同志，您是……”
那人掏出工作证：“市工商局，姓郑。这是我们的检查证。”
九叔接过看了看，恭敬地还回去：“郑同志，欢迎指导。请进请进。”
郑处长带着两个人进了会场。背着手在摊位前慢慢转悠。
九叔跟在旁边，随时准备解释。
转到进口录音机的摊位时，郑处长停下脚步，拿起一台索尼录音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这个，有进口许可吗？”
“有。”九叔早有准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华侨商店的销售凭证，这是海关的进口税单，这是……”
郑处长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还给九叔。
继续转。
转到电视机摊位时，他又问：“这些电视机，哪里来的？”
“北京电视机厂的自销产品。”九叔递上另一份文件，“这是厂家的销售合同，这是出厂合格证，这是……”
郑处长又看了一遍。
一圈转下来，郑处长把九叔叫到一边，说：“你们的材料，我都看了。手续确实齐全。”
九叔心里一松，正要道谢，郑处长话锋一转：“但是，有人举报你们‘超范围经营’。你们劳动服务公司的执照上，写的是‘房屋修缮、货物运输、劳务介绍’。卖电视机、录音机，属于超范围。”
九叔早有准备：“郑同志，我们这些货物，不是直接销售给个人，是‘代购代销’。就是说，有单位委托我们采购，我们帮他们找货源，收一点手续费。这是‘劳务介绍’的范围，不违反规定。”
郑处长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这个说辞的合法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郑处长，我可以作证，向阳公司确实是在做‘代购代销’，不是直接销售。”
郑处长转头：“周明远同志？”
周明远微笑着伸出手：“郑处长，好久不见。”
郑处长和他握手，表情缓和了些：“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调研的。”周明远说，“向阳公司的模式，我关注了一段时间。他们确实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为企事业单位解决物资短缺问题，不是投机倒把。”
郑处长看了看周明远：“既然周同志这么说，那我回去再研究研究。今天就这样吧。”
他带着两个人离开了。
九叔转向周明远，感激地说：“周同志，谢谢您！”
周明远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个市场，早晚要开的。早开比晚开好。”
交流会继续进行，而且更加火爆。
陈飞依然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
他看见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中年人，在电视机摊位前站了很久，反复比较着北京牌和进口索尼的差别。最后他买了一台北京牌，付了现金，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抱在怀里。
一个南方口音的年轻人，一口气买了五台录音机、十块手表，用一个大皮箱装着。付钱时掏出一沓外汇券，厚厚一叠。
一对年轻男女，应该是新婚夫妇，在自行车摊位前商量了半天，最后买了一辆女式飞鸽和一辆男式永久。两人并肩走出去，像推着他们的新生活。
他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缝纫机摊位前摸着蝴蝶牌的标志：“我闺女想要这个好多年了，一直买不着。这回总算有了……”
九叔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着笑。他时不时走到陈飞这边：“手表卖了八十块……自行车一百二十辆……电视机只剩二十台了……”
下午两点，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陈主任，您怎么躲在这儿？”
陈飞抬头，是周明远。
“周同志，今天多亏您了。”陈飞站起来，“请坐。”
周明远在他旁边坐下
周明远忽然说：“陈主任，您知道今天那个郑处长，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走了吗？”
陈飞看着他：“不是因为您作证吗？”
周明远摇摇头：“不全是。我来之前，已经和市工商局的领导打过招呼。他们知道我在研究这个课题，也想听听我的意见。”
“其实，上面已经在讨论了，要出台新的政策，允许‘计划外物资’合法流通。只是文件还没下来，下面的人不敢放。我这次来，算是给他们一个‘试点’的理由。”
陈飞：“周同志，谢谢您。”
周明远摆摆手：“不用谢我。我是做研究的，看到好的模式，就希望它能推广。向阳公司的做法，如果能规范起来，对全国都有借鉴意义。”
“陈主任，您在做一件大事。也许您自己没意识到。”
陈飞笑了笑：“我就是想让日子好过点，没想那么多。”
“这就对了。”周明远说，“真正的改革，都是从‘让日子好过点’开始的。”
交流会下午五点结束。
九叔拿来统计表：“陈主任，您看看……”
总计：约302，300元
其中
黄金：约3公斤（合15，000元）
白银：约50公斤（合10，000元）
美元：约12，000美元（合21，600元）
外汇券：约8，000元
现金：约247，700元
“九叔，辛苦了。”，“按老规矩，该分的分，该存的存。”
九叔激动：“陈主任，跟着您，是我这辈子最对的选择。”
陈飞拍拍他的肩：“别这么说。是你自己干得好。”
晚上，陈飞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林婉还没睡，看见他进门，迎上来：“吃饭了吗？”
“吃了。”陈飞说
林婉：“累了吧？我给你烧水洗脚。”
陈飞：“别忙了，坐下，说说话。”
两人坐在床边，陈飞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周明远帮忙解围时，林婉说：“那位周同志，真是个好人。”
“是好人。”陈飞说，“而且是个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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