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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棋局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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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二年十月二十八,长江之上,烈风如刀。
距离前夜急令应对湘勇北犯,已过去两日,首批军情反馈,正汇至林启案头。
洞庭湖的寒风裹挟着湿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启伫立于「靖湘号」旗舰甲板,洞庭湖的湿寒被江风撕扯,浸透铁甲。
六日前他已率中军东进,岳州城郭早隐于西面水天之际,此刻帅帐设在流动的船楼中。
快艇破浪靠舷,侦察旅副旅帅跃上甲板,斗篷结满冰霜。
他带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敌情,而是各方对前令的执行回报与敌情新变。
「王鑫部两千湘勇,已至沧水铺?」林启手指点在地图上益阳西南那个位置,指尖微微发白。
他面前站着刚刚从益阳连夜赶回的侦察旅副旅帅,以及参谋司几位负责情报分析的文书。
「回丞相,千真万确!」副旅帅声音沙哑,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
「李秀成将军接报后,已加强益阳四门守备,并派多股探马盯梢。王鑫所部扎营沧水铺后,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在砍伐树木,构筑营垒,挖掘壕沟,看样子是打算站稳脚跟。
其军容甚整,号令严明,与寻常清妖绿营大不相同。且————且其营中多竖曾」字大旗及「湘勇」字样旌旗。」
「曾国藩的马脚,终于露出来了。」林启深吸一口气,冷静分析。
历史上,湘军正是在太平军主力东进丶湖南后方相对空虚时,从湘乡老家杀出,逐步收复失地,成为太平军最致命的对手。
自己这只蝴蝶虽然改变了不少细节,但大势似乎仍在将曾国藩推向他的宿命舞台,而且时机刁钻恰恰选在自己主力东出丶长沙与岳州之间走廊兵力薄弱之际!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这是按他要求,匠作营用黏土丶木标制作的简易湖南地形沙盘,益阳丶宁乡丶湘乡丶
湘潭丶长沙丶岳州等地形地物一目了然。
「诸位,议一议。」林启沉声道,「曾妖头此举,意欲何为?是佯攻牵制,还是真想断我后路?」
虽然早已计较,但是他还是想听听众人的看法。
林启荣率先开口:「丞相,属下以为,王鑫兵不过两千,纵然精锐,想一举攻克益阳坚城,也非易事。李秀成将军摩下部分新整训部队及工程营共有兵四千,守城绰绰有余。
曾妖头或许只是想以此牵制我军,迫使我东进部队回援,缓解武昌压力。」
赵启瑞则是摇头:「不然。曾妖头用兵,向来谋定后动,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既然派
王鑫出来,绝不会只满足于牵制。益阳乃资水咽喉,更是连接长沙与岳州丶湘潭的腰眼之地。若益阳有失,岳州即成孤悬之敌,前线江丶罗二位将军的后路与补给线立断!届时,我军东西不能相顾,必陷危局。曾妖头恐怕打的是一击致命的主意,这两千先锋,很可能是探路和钉钉子,后续必有大队跟进!」
林启颔首,更倾向于后一种判断。
历史上曾国藩用兵谨慎,但眼光毒辣,善于抓住要害。
益阳,确实是要害。
「左先生从长沙有消息来吗?」林启问。
「有。」张文立刻呈上一封密信,「左先生判断,曾妖头此次出兵,背后必有清廷严旨催促,也可能与武昌方面有所勾结。他已紧急抽调罗大牛将军摩下一千五百人,由副将率领,驰援益阳,归李秀成节制。同时,左先生已行文驻守湘潭的石镇仑将军,请其密切关注湘乡方向,若湘勇主力倾巢而出,可侧击其后方,以为策应。」
「好!季高先生应对得当。」林启稍感宽慰,左宗棠坐镇长沙,确实是定海神针。「给左先生和李秀成回信:益阳绝不容有失!罗大牛援军抵达后,益阳总兵力可达五千余,务必守住。可采取守势,依托城池消耗湘勇锐气,不必急于出战。同时,严密监视宁乡丶湘乡方向,防备湘勇后续部队。告诉石镇仑,他的策应至关重要,若湘勇主力真的大举北犯,他可相机而动,袭扰其粮道或侧翼,不必拘泥于固守湘潭。」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给江忠源传令,咸宁之战,务必加快!限五日内,必须拿下咸宁,彻底打通武昌西面陆路。完成后,留少数兵力守城,主力即刻向武昌方向逼近,做
出猛攻姿态,进一步压迫武昌清军,使其无法分兵西顾,或与湘勇呼应。」
「给罗大纲丶唐正财传令:水师继续对武昌江面保持高压侦察袭扰,但需分出一支偏师,溯湘江而上,巡防至湘阴丶磊石山一带,确保长沙至岳州水路畅通,防备清军小股水师或民船袭扰。」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靖湘军控制区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针对西面的威胁高速调整运转。
林启揉了揉眉心,连续一个多时辰的高强度思考和下令,让他精神也有些紧绷。
他走到一旁,拿起亲兵备好的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燥热。
他随手又拿起桌上用来镇纸的铜虎符,约莫十余斤重,在手中掂了掂,五指收拢,那实心铜块竟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旁边记录的文书看得眼皮一跳,赶紧低头,丞相这手劲,真是骇人听闻。
林启放下虎符,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将目光投向沙盘,思绪却飘得更远。
「除了湘勇,清廷其他方向有何动静?全国局势如何?」他问道,这是作为统帅必须有的全局视野。
参谋司负责整理清廷动向的文书立刻汇报导:「禀丞相,据各方探报及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清廷邸报分析,眼下清妖可谓是焦头烂额,四处起火。」
「向荣大营仍在长沙城外对峙,被牢牢牵制。和春自长沙败退后,收拢残兵万余,现驻岳州以北的监利丶河阳一带,与邓绍良残部合流,号称三万,实则惊魂未定,暂无力南顾。」
「值得注意的是北方。」文书指着沙盘上方,「河南丶山东丶皖北等地,捻军(称捻子或捻党)活动日益猖獗,攻州破县,清廷调兵围剿,顾此失彼。其中皖北雉河集(今安徽涡阳)一带的捻首张乐行丶龚得树等部,势大骁勇,清廷屡剿不利。这些捻军虽与天朝未有正式联络,但同是反清武装,或可引为潜在奥援。此外,两广天地会余部丶云南回民丶贵州苗民等,亦多有纷争,清廷统治实已千疮百孔。」
林启听着,心中脉络渐渐清晰。
太平天国的兴起,并非孤立事件,而是清王朝深重危机的一次总爆发。
自己所在的湖广战场,虽然是核心焦点,但广阔的北方和南方,反抗的火种遍地都是。
历史上,太平天国后期曾试图联合捻军,但效果有限。
自己是否应该更早地丶更主动地去建立联系?
哪怕只是互通声气丶牵制清军?
这念头在他心中闪过,但眼下首要任务是应对近在咫尺的湘勇威胁和东进武昌的大局,远程联络之事,只能暂缓。
「我军主力,天王丶东王现在何处?」林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文书显然也已更新情报,答道:「回丞相,最新确报,天王万岁丶东王九千岁已准备率天朝主力大军于十月底自长沙开拔,按东王令,只留西王养伤及其摩下,加上少量老弱驻守,大部物资丶人员均要随军北上。」
果然!林启心中一凛。
中枢即将出发,这意味着最高权力核心将直接位于自己身侧,未来的博弈将更加直接和激烈。
同时,也意味着对武昌的总攻即将展开,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林启想到郴州丶道州等起家之地被放弃,虽显可惜,但也符合流动作战丶集中力量攻取大城市的战略。
只是不知当地跟随起义的百姓,命运几何————想到此处,林启心中不由一沉。
「西王殿下呢?仍在长沙养伤?」林启忽然想起这个重要的盟友。
自己救了他两次,攻克长沙后更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两人可说有深厚的战场情谊和利益捆绑。
萧朝贵是洪秀全的妹夫,其妻洪宣娇是洪秀全胞妹,地位尊崇,虽然受伤后静养,但其影响力仍在,尤其是在西殿系统中。
之前与韦昌辉的冲突,西殿曾水源坚定站在自己一边,背后未必没有萧朝贵的默许甚至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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