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世子回来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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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世子回来了(第1/2页)

“谁说——我楚州无人?”

“谁说——我们败了?”

沸腾的杀声,戛然而止。

不是命令,不是号角,而是这声音本身,挟裹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瞬息间扼住了数十万人的喉咙。无数道目光,带着极致的惊愕与茫然,猛地甩向声音来处——草原联军大营后方,那座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帐篷。

毡帘掀开一道缝,一个瘦弱的身影,被一个草原少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轰!!!”

楚雄觉得自己握枪的手,那足以擎山镇岳、此刻却因重伤和剧震而几乎碎裂的手,彻底僵死了。血液在刹那冻结,又在下一个瞬间疯狂逆流冲上头顶,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那兀烈台留下的掌伤灼痛如烙铁,却远远不及视线触及那张脸时,心脏被狠狠攥紧、拧碎又骤然炸开的剧痛与狂震。

是他?

骁儿?

那个他亲眼看着在万军之中力竭倒下、被奔马踏过、最终连尸骨都寻不见的儿子?

那个差点让他一夜白头、让整个楚州燃起焚天之怒的……亡魂?

他就那么坐在一匹马背上,从敌人的营地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王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像是濒死的鸟儿最后一丝哀鸣,随即,整个人如同抽掉了所有筋骨,软软地瘫了下去。柳映雪慌忙去扶,手臂却同样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冰凉。王妃抬起头,泪早已在瞬间决堤,汹涌地漫过她苍白瘦削的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望着那个身影,嘴唇翕动着,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冰冷的车板上。

柳映雪扶着她,自己的视线也早已模糊。是他。真的是他。那眉眼,那轮廓,即使憔悴支离如风中残烛,她也绝不会错认。狂喜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开这些时日以来冰封死寂的心湖,可紧随其后的,是更凶猛的后怕、委屈、难以置信,以及……那夜灵堂白烛下,自己一身嫁衣决绝叩首时,几乎将她灵魂都焚尽的羞耻与绝望。他没死?他还活着?

楚清手中的长剑“当啷”坠地。她猛地扭过身,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又在下一秒涌上骇人的潮红。“弟……弟弟?”她无声地、一遍遍做着口型,仿佛只要念出来,就能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将她折磨疯的幻梦。

楚风、陈潼、李牧……所有将领,脸上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表情彻底凝固,变成了空洞的呆滞和骇然。孙猛张大了嘴,手里的短刀不知不觉松了力道。刘莽的拳头还捏着,指节却不再作响。张诚的怒吼噎在喉咙里,化作了嗬嗬的怪响。世子?那个他们亲眼目睹已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世子?此刻,正骑着马,从蛮子的地盘,走向这片修罗杀场?

普通的楚州士兵更是彻底懵了,许多人茫然地互相张望,有人狠狠掐了自己大腿,怀疑是不是连日血战,出现了集体癔症。

兀烈台握着弯刀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瞬。他脸上那殉道者般的苍凉傲意尚未完全褪去,便混入了一丝极深的、宿命般的复杂。惊愕有之,遗憾有之,甚至还有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他静静看着那个骑马缓缓前行的年轻人,看着他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脊背,没有出声。

阿茹娜紧跟在老马旁,手虚扶着,脸色苍白,眼中却燃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明亮火焰。她不敢看对面楚州军阵那死寂之后即将爆发的可怕反应,只是紧紧盯着楚骁在马背上摇晃的背影,心中默念着长生天,祈祷着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楚骁对这一切仿佛浑然未觉。

马走得很慢,蹄声“嗒……嗒……嗒……”,在死一般寂静的战场上,清晰地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脏。他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匹的步子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栽倒,可那双抓着鞍桥的手,却稳得出奇。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久处黑暗,不适应这雪原上惨白的天光,和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杀气。他先是茫然地环顾,视线掠过染血的雪地,掠过散落的残旗断戟,最后,慢慢聚焦。

他看到了前方马背上,那个灰袍染血、手中弯刀布满裂纹的兀烈台。他的目光在兀烈台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认出了这位曾给他带来死亡压迫的对手,又像是想起了某些模糊的片段。

然后,他微微侧身,看向了另一边。

他的父亲,楚州的镇南王,大乾的南疆柱石,此刻正以枪拄地,玄甲破碎,胸前一片刺目的暗红,那双惯常深邃威严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他身上,里面翻涌着楚骁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震惊、痛楚、狂喜、不敢置信,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恸。

当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的刹那,楚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摇晃都要剧烈。他抓着鞍桥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苍白的脸上,那抹因虚弱和伤痛而泛起的潮红似乎更深了些。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翕动了几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只有那双眼睛,那曾经飞扬跳脱、此刻却沉淀了太多东西的眼睛里,清晰地翻涌起深不见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的歉疚,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重的牵挂。

他避开了父亲那过于灼人的视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默的黑色铁壁。熟悉的玄鸟旗在风中无力地垂着,旗帜下,是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激动到扭曲的、沾满血污与风霜的脸孔。有些他认识,是父亲帐下的老将,有些面生,是普通的士卒。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楚骁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咳嗽牵动了内腑的伤势,他猛地蹙紧眉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病态的苍白和痛苦带来的细微扭曲。他弯下腰,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然后,他重新直起腰,抬起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涣散,而是笔直地、清晰地,落在了前方马背上,那位刚刚以一人之力压服楚州顶尖武力、口出“力冠中原”狂言的草原之山——兀烈台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困惑般的平静,问道:

“刚才是谁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兀烈台,也仿佛扫过兀烈台身后那些屏息凝神、面如死灰的草原族人,最后,又落回兀烈台脸上。

“……楚州败了?”

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连空中飘落的零星雪沫,都凝固了一般。

兀烈台静静地看着他,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浮现出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感慨。他没有立刻回答。

楚骁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微微挺直了那单薄得可怜的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迎着兀烈台的目光,也迎着数十万楚州将士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混杂着无数情绪的目光,缓缓地,用那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

“楚州,没有败。”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刚刚被“我们赢了”刺痛心脏的每一个楚州士卒心头。许多人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虚弱的身影。

楚骁的目光从兀烈台身上移开,再次看向自己的父亲。他看着父亲染血的战甲,看着父亲微微颤抖的、紧握着“镇岳”大枪的手,看着父亲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狂喜与剧痛的神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音,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却更清晰,清晰地回荡在两军阵前:

“父亲。”

他唤道。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楚雄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们……今日暂且停战,好吗?”

他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战场上的凌厉,也没有了面对兀烈台时的平静,只剩下一个重伤未愈、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儿子,对父亲最直接、最卑微的祈求。

“停战?”

兀烈台身后,乌力罕和巴图更是露出希望的表情。

楚州军阵这边,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所有人都看着王爷,看着那个一直如同山岳般撑起楚州天空的男人。

楚雄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儿子。他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重的疲惫与恳求,看着他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却依旧努力挺直的身影。胸口那兀烈台留下的伤势在灼痛,提醒着他方才的惨败与屈辱。身后,是二十万铁骑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杀意,是五十万民夫眼中对复仇的渴望,是整个楚州乃至大乾南疆被蛮族铁蹄践踏了二十年的血仇,是……他嫡长子,几乎用命换来的开战理由。

停战?

在此刻?在圣山脚下?在己方顶尖武力尽数落败、士气遭受重创之时?在对方仅凭一人之言,就试图在精神层面“战胜”整个楚州之后?

理智在咆哮,二十年血火铸就的钢铁意志在怒吼:不能停!踏平圣山!用鲜血洗刷一切耻辱!

可是……

他的目光,无法从儿子脸上移开。

那不仅仅是他的儿子,那是骁儿。是那个曾经飞扬跳脱、让他头疼又骄傲的儿子;是那个在千军万马前,以身为饵、挽狂澜于既倒的儿子;是那个写下绝笔、让他痛不欲生的儿子;是那个……此刻正活着,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他,恳求他“停战”的儿子。

楚雄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经平复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漆黑。他手中的“镇岳”大枪,枪尖微微垂落,点在了染血的雪地上。

他抬起头,不再看楚骁,而是望向对面马背上的兀烈台,望向兀烈台身后那些严阵以待、却掩不住惊惶与绝望的草原联军。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寂静的战场:

“传令。”

“全军——后撤十里,扎营。”

“没有本王军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刀兵。”

“违令者——斩。”

命令清晰地下达。

死寂。

然后,是细微的、压抑的骚动,如同冰层下暗流的涌动。楚州军阵中,将领们脸上露出挣扎、不甘、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因为世子“死而复生”带来的巨大冲击而暂时压过一切的震动。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紧兵器的手,指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愤怒并未消失,屈辱依旧灼心,但王爷的命令,和那个突然出现的世子,像两股巨大的、相反的力量,撕扯着他们的意志。

最终,黑色的铁流开始缓缓后退。虽然缓慢,虽然带着不甘的凝滞,但终究是退了。旌旗在风中无力地摆动,马蹄声和脚步声沉闷地响起,如同受伤巨兽的喘息。

草原联军那边,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一松,许多人几乎虚脱,但又立刻被更深的恐惧和茫然攫住。停战?楚州人……退了?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楚州世子一句话?、

兀烈台依旧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楚州大军如同退潮般缓缓后撤,看着那面代表着楚州军魂的“楚”字大纛在移动中逐渐远离。他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弯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留在原地、骑在马背上的年轻身影上。

楚骁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在父亲下令撤军后,他紧绷的脊背微微垮塌下去,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在压抑着剧烈的咳嗽,又像是别的什么。

阿茹娜连忙上前扶住马辔,担忧地看着他。

直到楚州大军的主力缓缓退向远方,只留下必要的警戒部队和王爷的中军亲卫,以及那辆素色的车驾依旧停留在较前的位置,楚骁才仿佛重新积攒起一点力气,慢慢抬起头。

他看向兀烈台,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虚弱和疼痛,只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们……”他声音更哑了,气息也越发不稳,“还没分过胜负”

兀烈台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没想到,你真能醒过来。但是我真的开心”

楚骁闻言,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牵动伤势,让他立刻蹙眉闷哼,但那笑意却真实地到达了眼底,映着雪原惨淡的天光,竟有几分灼人的亮。

“呵……”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江山……如此多娇……”

他抬头,望向远处圣山巍峨连绵的雪线,又望向更南边,那是楚州,是大乾的方向。

“还有……我没跟你……分出胜负呢……”

他的目光转回,落在兀烈台脸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恳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武者般的执拗与……燃烧般的斗志,尽管这斗志被沉重的伤病裹挟着,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顽强。

“怎么能……死?”

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却清晰地回荡在逐渐空旷下来的战场上空。

兀烈台看着他,看着这个分明重伤垂死、连坐稳都勉强,眼中却燃着如此火焰的年轻人,良久,灰败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怅惘的情绪。只是握着弯刀,调转了马头。

“后撤。回营。”

他对着身后的草原联军,发出了简短的命令。声音不高,却带着无人敢违逆的威严。

残存的草原骑兵和部落战士,如同潮水般,跟着他们的草原之山,沉默地退向圣山脚下那一片狼藉的营地。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这“停战”,只有一片劫后余生般的死寂,和更深的不安。

很快,这片刚刚还剑拔弩张、杀气盈野的战场中央,就只剩下楚骁一人一马,以及不远处紧张守候的阿茹娜。楚州军留下的警戒部队在数百步外列阵,沉默地注视着这边。

楚雄让亲卫扶着他,缓缓策马,走向那片中央的空地。陈潼、李牧、楚风等将领紧紧跟随,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楚骁身上,惊疑、激动、担忧、狂喜……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激烈碰撞。

马蹄声在李素面前停下。

楚雄看着马背上儿子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伤痛,看着他身上那件破烂肮脏的牧民袍子,喉头像是被什么硬块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胸口冲撞,最终却只化作一句颤抖的、几乎不像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小心翼翼的问询:

“孩子……真的是你吗?”

这一声“孩子”,彻底击溃了楚骁强撑的最后一点镇定。滚烫的液体瞬间冲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望着父亲染血的战甲,望着父亲脸上那混杂着狂喜与剧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神情,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肮脏的袍襟上。

他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是……是我……爹……”

他抬起手臂,用那破旧宽大的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却抹不干不断涌出的泪水。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是……是阿茹娜公主……和……和兀烈台……救了我……”

他看向身旁紧张不安的阿茹娜,目光里带着感激,也带着复杂的歉疚。阿茹娜触到他的目光,眼圈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楚雄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阿茹娜身上,又越过她,望向圣山脚下正在撤退的蛮族营地,眼神深邃难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伸出手——那只刚刚还握着“镇岳”、与兀烈台生死相搏、此刻却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楚骁紧紧抓着鞍桥的手背。

触手一片冰凉。

“回来就好。”楚雄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巨石落地的疲惫,和更深沉的情感,“回来……就好。”

他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和眼眶的酸涩,转向身边的将领:“楚风,安排人,护送世子回营。小心些,他伤重。”

“是!王爷!”楚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颤抖,他立刻亲自带人上前。

几名最精锐、最沉稳的亲卫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搀扶楚骁下马。他却摇了摇头,自己挣扎着,想要下来。动作牵动伤势,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歪,险些栽倒。楚风和一名亲卫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牢牢扶住。

当他的双脚真正踩在染血的雪地上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双腿软得如同面条,几乎完全依靠楚风他们的支撑才能站立。

“世子!”楚风的声音带着哭腔,“您慢点!”

楚骁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眩晕,才勉强站稳。他推开楚风他们的搀扶,示意自己可以。然后,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艰难地,走向那辆一直静静停在那里的素色车驾。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但他走得很稳,目光笔直地看向那垂落的帘幕。

车驾旁,所有侍卫、仆役,早已泪流满面,无声地跪倒一片。

楚骁走到车前,停下。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掀那帘子,却在触碰到冰冷缎面的瞬间,像是被烫到般缩了回来。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痛的决绝。

他撩开了车帘。

车厢内光线昏暗,却足以让他看清里面的一切。

王妃依旧软软地靠在车厢壁上,柳映雪半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个女人,都已泪流满面。

当楚骁的脸出现在车帘外时,王妃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停止。她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用目光将他从里到外刮一遍,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绝望的幻影。

柳映雪则是在看清他的瞬间,浑身剧烈一颤,死死咬住的下唇终于松开,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

楚骁的目光,首先落在母亲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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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曾经雍容华贵、风韵犹存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鬓边竟已生出了刺眼的白发,额角、眼角,是连日悲痛煎熬刻下的细密纹路。她整个人瘦脱了形,裹在素色的衣袍里,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唯有那双看着他、死死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楚骁从未见过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哀恸、狂喜、后怕,还有失而复得后、生怕一碰就碎的、小心翼翼的巨大幸福。

“娘……”

楚骁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气音。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车辕踏板上,额头抵着粗糙的木料,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是儿子不孝……是儿子不孝啊……”他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只有最本能的哭喊和忏悔,“让您担心了……让您……您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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