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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
仁爱中学的晨铃响起,走廊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众人在鹧鸪菜的教师宿舍碰了最后一次头。
「仓库那边就交给你们了,」周星星靠在书桌边,手里转着一支原子笔,目光在五福星脸上一一扫过,「尤其是犀牛皮,希望你能借着职务之便摸清楚仓库外围的情况——老师巡逻路线丶锁有没有换掉以及有没有可疑人士……记住,白天人多眼杂,以稳妥为主。」
犀牛皮点点头,把手里的校园平面图在桌上摊开,用红笔在仓库区域又圈了几个观察点。鹧鸪菜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一起研究着
「那你呢?」大生地嚼着半根从食堂顺来的油条,含糊不清地问。
「我去会会黑仔。」周星星把原子笔往桌上一丢,站起身整了整校服领口,「那帮人把仓库当秘密基地,就算没参与走私,也说不定见过什么可疑人物——或者捡到过什么不该捡的东西。」
「你一个人去?」花旗参想起昨晚那一脚四十二码的鞋印,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语气里不由得带了三分幸灾乐祸,「那群小崽子可不是什么善茬,昨天被你揍成那样,今天肯定憋着劲要报复你。」
「那正好。」周星星拉开宿舍门,晨光从走廊尽头泼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
上午第一节是历史课,代课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教师,声音细得像蚊子,后排睡倒一片。周星星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表面上翻着课本,但余光始终盯着第三排靠走廊那个空位。
黑仔今天没来上课。了,估计是脸上的伤没好怕来了丢脸吧。
不过这难不倒周星星同学,只见他趁课间去了趟厕所,回来时「恰好」在走廊里撞上黑仔那个缺了门牙的胖子跟班。
「喂。」周星星伸脚绊了他一下。
「艹,是谁——」胖子差点摔个狗啃泥,回头一看是周星星,脸上的凶相瞬间垮成了惊恐,后退两步撞上墙壁,「你丶你想干什么?」
「黑仔呢?」
「不丶不知道……」
周星星往前逼近半步,胖子的嘴肿得还没消,说话时像挂了两根香肠似的。
「帮我去传个话,」周星星说,「中午,操场后面的小树林,他想叫多少人都行,我跟他把事情了了。」
胖子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匆忙的点点头,然后起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
正午十二点,日头正烈,操场后边。
说是小树林,其实严格来说只是建校时在围墙内侧留出来的一片空地,上面随手种了三十几棵细叶榕。树冠倒是茂盛,密匝匝的树荫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从别的楼顶层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绿,什么都透不出去。
也正因如此,这片树林从建校起就成了学生们解决私人恩怨的固定场所。地上的杂草被鞋底踩平了一片又一片,树根旁边零星散落着折断的半截木棍和几枚被踩进泥里的菸蒂,其中一棵最粗的树干上还留着上个月某场斗殴留下的暗红色痕迹,下了三场春雨也没有冲乾净。
当周星星沿着石子路走进树林时,黑仔和他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只见树荫下黑压压站了一排,粗略扫了一眼,除了昨天被他揍过的几位跟班之外,还多了六七个生面孔,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学生,倒更像是校门外旺角街头混饭吃的小混混。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胳膊上纹了条歪歪扭扭的青龙,另一个剃着板寸头的脖子后面竖着一道刀疤,看起来比黑仔至少大了三四岁。
十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球棒丶铁扳手丶自行车链条,还有两根从工地围栏上拆下来的镀锌水管,阵仗颇为吓人。
黑仔站在最前面,鼻梁上贴着昨天那块OK绷,嘴角还带着一丝淤青。他看见周星星一个人走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的表情就从意外变成了狞笑。
「我还以为你会多叫几个人呢,」黑仔把嘴里的菸头往地上一吐,用鞋尖碾了两下,「怎么,你那个废物跟班没敢跟你一起来?」
周星星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了两折,随手搭在旁边一根低矮的榕树枝上,然后一颗一颗地挽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还真请了不少人呢?」他看了一眼那个刀疤板寸头,语气淡淡道。
「怕了?」黑仔把一根球棒扛在肩上,歪着嘴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旺角的豹哥,混龙城帮的,大人物!这样吧,今天爷爷心情好,你现在要是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再把你兜里所有钱掏出来,我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一只胳膊,怎么样?」
「废话讲完了?」周星星闻言终于抬起那双死鱼眼,「那我也给你个机会,给我跪下来叫三声爷爷,我待会少给你几巴掌。」
「艹!狂什么,」黑仔脸色一变,把球棒挽了个棍花,朝旁边的人吼了一声:「兄弟们给我上!打残了我负责!」
「好嘞!」
最先冲上来的是那个豹哥,只见他抡起活动扳手,当头砸下。周星星见状不退反进,左脚往前踏了半步,身体一矮,扳手擦着他的头发尖挥过,砸在他身后一棵榕树树干上,树皮炸开一道口子。
豹哥见状想要收手,然而周星星的右拳已经从下往上勾在他的下巴上。一个标准的升龙拳,板豹哥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在树干上,手里的扳手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周星星侧身一闪,正好躲过了第二道攻击。看着袭来的水管从他面前划过,周星星顺势扣住往自己怀里一带,那人顿时重心不稳往前栽,周星星的左膝迎上去顶在他的胃部,第二名小弟当场像一只被踩破的气球一样蜷缩在地,大口大口地呕酸水。
第三个丶第四个丶第五个——
树林里回荡着球棒落地的咣当声丶骨头被击中的闷响丶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三十几棵细叶榕的树荫底下,周星星的身影在十个人中间穿梭,平时训练里那些被他用沙袋练了上千遍的招数,此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次第展开——直拳丶勾拳丶肘击丶膝撞丶低扫丶反关节锁扣。
三分钟后,当周星星直起身子,对面的十个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林间空地。刀疤板寸头仰面朝天躺在树根旁边,下巴上全是血,嘴里还含着一颗松动的后槽牙。黄毛蜷在草丛里抱着肚子直哼哼,十分后悔今天为什么要答应黑仔那个混蛋给他报仇。
缺牙胖子最惨,新伤口叠在旧伤口上,整张脸肿得连自己阿妈都未必认得出来,正趴在一截断掉的水管旁边无声地喘气。其余几个人有的捂着手腕,有的抱着膝盖,有的乾脆不动了——不是昏过去了,是实在不敢再动,生怕一动就招来周星星的下一拳。
黑仔是最后一个还能勉强坐着的人,倒不是他身体素质最好,而是周星星想着待会还要问话,怕耽误事所以手下留情了。
如今的黑仔背靠一棵榕树坐着,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嚣张。球棒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倒插在一个小水洼里,水面上还漾着没散的涟漪。他仰头看着逆光走过来的周星星,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两条腿不自觉地蹬着地面想往后缩,但后背已经顶在树干上,退无可退。
周星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几秒。整了整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开的袖口,然后弯下腰,揪住黑仔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黑仔吓得浑身一哆嗦,双手本能地护住脑袋,嘴里开始拼命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大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星星把他拽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然后让他靠在树干上,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只是那个笑容,怎么说呢……比他刚才打架时的表情更让黑仔觉得害怕。
「别怕,」周星星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教对方做题,「我就是想找你打听几件事。」
黑仔捂着还在淌血的鼻子,使劲点头,点得后脑勺一下下撞在树干上。
「你们之前不是经常去学校后面那个废弃仓库玩吗,」周星星从地上捡起一颗被踩扁的菸头,在指尖转了两下,「这几周在仓库里玩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比如——不该出现在学校里的箱子丶货架,或者什么可疑的人?」
黑仔脑袋摇的跟那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而且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去过仓库了!」
「没去?」周星星闻言,死鱼眼顿时锐利起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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