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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白。
姜怡宁坐在床沿,三根指尖搭在左腕脉门上。
这是今夜第六次。
滑如走珠的脉象比入夜时更清晰了半分,万灵神木的紫金本源温顺地裹在小腹周围,将那缕初生的寂灭气息遮得密不透风。
她松开脉门,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宽幅腰封,在腰间多绕了两圈,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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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隔着布料覆上去按了一按,确认平坦无异,才站起身来换衣。
叩叩叩。
三下不轻不重的敲击落在门板上。
「太阳都快晒到后脑勺了,还磨蹭?」谢无妄的声音裹着没睡醒的沙哑,隔着一扇门闷闷地传进来。
姜怡宁扣好领口最后一粒扣子,拉开房门。
谢无妄倚在门框上,黑袍束得松松垮垮,半敞的领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腰间白玉酒壶空空荡荡地晃。
一双狭长的暗紫色眸子在看清她的瞬间停了一拍。
她今日穿了一件青色高领劲装,袖口银丝收紧,领子比昨天高了半寸。
「领口系那么紧?」他的视线慢悠悠滑过她的脖颈。
「怕风。」
「昨晚还说不冷。」
「今天变了。」
谢无妄张了张嘴,被她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堵了回去,啧了一声,转身下楼。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一只纸包,硬塞进她手里。
「吃了没?」
「不饿。」
「不饿也得吃,路上嚼。」
两块乾巴巴的灵饼躺在油纸里边,还带着体温。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出去的时候顺手带的。」
「你昨晚不是来送酸梅汤吗?」
「顺路。」
他拎着酒壶大步往前,后脑勺对着她,「少废话,走了。」
两人出了客栈,踩上碎星渊灰黑的戈壁。
姜怡宁取出昨日买来的兽皮星图在手中展开,指尖沿墨线标注的路径划过。
「碎星渊往西南方向走,穿过无尽戈壁,七天脚程到天衍城。」
「天衍城?」谢无妄凑过来瞥了一眼,长身一探,下巴几乎搁上她的肩头。
姜怡宁脚步不停,侧身拉开半步距离。
「玄天界最大的交易枢纽,灵石丶阵材丶消息,什么都买得到。」
「去那做什么?」
「赚钱。」
「赚什么钱?」谢无妄不以为然地晃了晃空酒壶,「星图都是本座掏的腰包。」
「你那两块下品灵石买来的二手货,好意思叫掏腰包?」
「本座用的是气势。」
「气势不能花。」姜怡宁收起星图,「你体内的毒要长期压制,灵药价格不低,在玄天界立足处处要灵石。」
「本座的毒不劳你操心。」
「雇你的人是我,你的毒归不归我管,不是你说了算。」
谢无妄盯着她利落的背影看了两息,最终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大步跟上。
「七天?你走得了七天?」
「你以为我在下界是躺着活过来的?」
「下界你身边还有别的男人帮你扛事。」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本座是说,你身边现在只有一个打手。」
「一个够了。」姜怡宁头也不回。
谢无妄的脚步顿了半拍,又快步跟上,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第三天午后。
天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穹顶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迅速压低,大片墨紫色的雷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堆叠成厚重的云墙,将头顶的光吞了个乾净。
一道粗如水缸的虚空狂雷撕裂天幕,劈落在前方数十丈外的戈壁上,碎石飞溅,灼热的气浪扑面压来。
「虚空雷暴。」谢无妄一把扣住姜怡宁的手腕,将她拉到身侧,「这片区域空间法则不稳,硬走会被绞进乱流里,先找地方避。」
紫雷接连炸响,一道比一道狂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穹之上发了疯。
姜怡宁体内沉寂的雷灵根受到外界雷霆的牵引,蓦然躁动。
万灵神木护在小腹的本源被雷气激荡,与那缕初生的寂灭胎息迎面撞上。
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胃部冲上咽喉。
她脚步一顿,一手撑在膝盖上,偏过头乾呕了一下。
手里那只油纸包还拎着,灵饼一口都没动。
「怎么了?」谢无妄手臂立刻揽上她的后背。
「没事。」她咬住后槽牙,攥紧拳头将翻涌的气血硬压下去,「先找地方。」
谢无妄不再废话,左臂暗紫纹路亮起一层毁灭屏障,顶住漫天落下的紫雷,带着她冲向百丈外的风化断崖。
崖壁下方有一处坍塌了半边的旧洞府,石门碎了一大块,里面黑沉沉的。
谢无妄一掌震开碎石,侧身让她进去,随后在洞口落下三重禁制。
洞内阴冷潮湿,空气里一股千年不散的霉味。
姜怡宁靠在最近的石壁上,单手按着心口,额头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雷灵根仍在被洞外的天雷牵引,每一次经脉里的冲撞都带来新一轮的乾呕。
神木本源拼了命护住小腹,那缕寂灭胎气像受了惊的幼兽,反过来拼命索求同源的气息。
「脸又白了。」谢无妄蹲在她面前,那张惯常写满懒散的俊脸上已经看不见半分不正经,伸手要探她脉门。
姜怡宁偏了偏手腕。
「不用。」
「姜怡宁。」
「你的仙力裹着寂灭法则,渡进来只会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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