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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风雪未歇。
两匹快马在林海雪原中狂奔,马蹄卷起的雪沫如同白色的烟尘。辛弃疾伏在马背上,怀里那方沉甸甸的大印硌得胸口生疼,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老陈!咱们真的干成了!”
辛弃疾回头吼道,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亢奋与沙哑,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那金狗千夫长的人头落地时,我看清了,那帮金兵吓得腿都在抖!原来他们也会怕!”
陈寻策马跟在侧后方,身上的羊皮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那个闲心去庆祝,那一双在暗夜里依旧精亮的眸子,正警惕地扫视着后方的地平线。
“别高兴得太早。”陈寻的声音冷得像这燕山的冰碴子,“杀了人,夺了印,这只是个开始。你捅了马蜂窝,金人的骑兵半个时辰内就会咬上来。到时候,你那两千个泥腿子兄弟,拿什么挡?”
这一盆冷水泼得恰到好处。辛弃疾眼中的狂热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是啊,两千义军,多是步卒,且装备简陋。而金人的大名府驻军全是精锐铁浮屠。一旦在平原上被追上,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回营!”辛弃疾猛地一夹马腹,“就算是爬,我也要把这支队伍带过淮河!”
……
半个时辰后,义军营地。
当满身是血的辛弃疾把那方大印和义端的人头往那一扔,原本人心惶惶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恐惧变成了敬畏,混乱变成了肃穆。
“统领威武!统领威武!”
士兵们举着火把,看着这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年轻人,眼里的光不再是之前的涣散,而是有了一种名为“主心骨”的东西。
但陈寻没空看这些。他站在高处的土坡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脸色微变。
“来了。”
陈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正在整顿兵马的辛弃疾身边,压低声音道:“听马蹄声,至少五千骑兵,全是重骑。距离这里不到三十里。按照这群泥腿子的脚程,天亮前就会被追上。”
辛弃疾的手猛地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那我带人留下来断后,让大部队先走。”
“愚蠢。”陈寻毫不留情地骂道,“你留下来也是送死。两千步卒对五千重骑,你拿头去撞?”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被屠!”辛弃疾急得眼眶通红。
陈寻看着他,突然问道:“幼安,你读过《孙子兵法》吗?”
“自然读过。兵者,诡道也。”
“读过就要会用。”陈寻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松林,又指了指远处开阔的雪原,“金人是被你刚才那一手吓破了胆,所以他们追击时一定会疑神疑鬼。他们怕的不是你这两千人,而是怕南边的大宋军队是不是真的渡河来接应了。”
陈寻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块还没吃完的干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给我五十个人。要胆子大的,不怕死的,马术好的。”
“你要干什么?”辛弃疾一愣。
“你带着大部队走小路,全速往淮河渡口跑。我带这五十个人,去给金人唱一出‘空城计’。”陈寻淡淡道。
“不行!”辛弃疾断然拒绝,“你是郎中,不是将军。要去也是我去!”
陈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沧桑的讥讽:“你去?你那只胳膊还想不想要了?况且,论杀人你或许在行,论骗人,你还是太嫩。”
他不想再废话,直接转身对着那群士兵喊道:“会骑马的,不怕死的,站出来五十个!老子带你们去耍耍金人!”
……
一刻钟后。
辛弃疾红着眼眶,带着两千步卒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积雪深厚的小路。临走前,他死死盯着陈寻,那眼神仿佛要将这个神秘郎中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老陈,活着回来。我欠你一条命。”
陈寻摆了摆手,背对着他,看着面前这五十名临时拼凑起来的骑兵。他们有的穿着破棉袄,有的戴着甚至不合从金人尸体上扒下来的头盔,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都听好了。”陈寻跨上一匹黑马,语气变得森然,“今晚咱们不杀人,咱们只做一件事——吓人。”
“把多余的树枝都绑在马尾巴上。每个人手里拿两个火把。”
“待会儿听我号令,在那片林子里来回跑,尘土扬得越高越好,火把晃得越乱越好。要是谁敢尿裤子,老子现在就废了他。”
“是!”五十个汉子低吼道。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金军五千铁浮屠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到了松林边缘。领军的万夫长看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林子,突然勒住了马缰。
只见前方的林中,烟尘漫天(虽然是雪地,但马匹拖拽树枝卷起的雪雾在月光下如同大军行进的尘烟),无数火把如同鬼火般在林间穿梭,喊杀声此起彼伏,听起来仿佛有数万人马在埋伏。
“停!”万夫长惊疑不定。
“将军,那是义军的必经之路,冲过去就能把他们碾碎!”副将急道。
“蠢货!”万夫长一鞭子抽在副将脸上,“你没看见那动静吗?辛弃疾不过两千人,哪来这么大的声势?这分明是宋军的主力过了淮河,在这里设了伏兵,想把我们一口吃掉!”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噗”的一声钉在万夫长的马前。箭尾还在颤动,箭杆上绑着一截红布,那是宋军精锐背嵬军才有的标志(其实是陈寻随手撕的一块破布)。
“背嵬军……岳飞的旧部?”万夫长倒吸一口凉气。当年的朱仙镇之战,金人被岳飞打怕了,“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句童谣,是他们心头的噩梦。
“撤!后撤十里!探明虚实再追!”万夫长当机立断,调转马头。
看着金军如潮水般退去,林子里的陈寻长舒了一口气。他扔掉手中的火把,看着身后那五十个浑身湿透、瘫软在马背上的汉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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