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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雨终于停了。
天光未亮,林山镇的街道泡在冷冰冰的积水里。
偶尔有早起进货的微型面包车驶过,车轮碾起一片浑水。
海鸥坐在车里抽完最后半根烟,推门下车。
春茗茶楼的卷帘门已经拉开了一半。
赵勇披着件外套,站在门口打着哈欠。
「海鸥,这天还没亮,你是来喝早茶,还是准备盘下我这铺子?」
「借你地方坐一会。」
海鸥将菸头踩灭,随口问,「老唐呢?」
「昨晚去西岭喝酒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赵勇朝街边看了眼。
不远处停着七八辆车,车里隐约可见人影,却没人急着下来。
都是从谷同来的。
昨晚那边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刚才海鸥打电话说要借茶楼议事,他没敢自己做主,先给老唐发了条信息。
老唐回了两个字。
开门。
赵勇这才披衣服赶来。
海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弯腰进入茶楼。
二楼最大的那间茶室,墙上几幅迎客松挂画略显陈旧。
谷同镇能叫得上号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除了谷同老五丶南街阿虎丶河坝兄弟这些原本就入了飞鸟股份的人。
剩下的全是谷同地界上的小老板。
包木材林的杜广生,养渣土车队的老孔…
这些人平时各做各的买卖,有些彼此还结过仇。
今天全坐在了一张桌上。
没人有心思寒暄。
老蔡让人开了瓢生死不知,蔡小宝被西岭强行绑走。
所有人都明白,蔡家这棵在谷同扎了十几年的老树,快要倒了。
有人盼着它倒。
也有人怕树倒下来砸着自己。
墙上的挂锺咔哒作响。
有人看了眼时间,率先开口:「人来得差不多了,有话赶紧说吧。料场那边还等着卸货呢。」
海鸥没坐主位,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周彪。
杜广生叼着烟,吐了口烟雾,笑得有点阴阳怪气。
「不就那点事吗?老蔡要倒了,咱们该分肉了。」
老孔嗤笑一声。
「老杜,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张文件,拍在桌上。
「前天,鸡毛的人找到我的车场。」
「让我两天内,把司机名字丶车牌号丶常跑的线路,全交上去。」
「还说以后谷同的车,都得听西岭调度。」
杜广生将纸拿起来看了两眼,脸色微变。
老孔靠回椅背,冷笑道:「我跟老蔡斗了五年,是想从他嘴里抢口饭吃,不是想换个更凶的爹。」
「蔡家倒了,那些车,那些料场,那些线路,轮得到咱们分吗?」
「鸡毛只会换块牌子,接着踩在大家头上。」
茶室里渐渐安静。
众人能来,其实心里都有数。
只是没人愿意先开这个口。
老蔡再霸道,做事再狠,终究是谷同本地人,也得顾着镇上这些盘根错节的亲戚和关系。
鸡毛不一样。
他人在西岭,手底下养的是专门见血的打手。
真让他把脚踩进谷同,不会给他们留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南街的阿虎看向海鸥。
「海鸥,人是你叫来的。说说,打算怎么干?」
「不是我要怎么干,是大家以后想怎么活。」
海鸥这才将茶杯放下。
「正如老孔刚才说的,让鸡毛进了谷同,大家都分不到好。」
「我希望各家能配合,一共就三件事,其一,每家出两个人,谷同南北两个路口,都留下人。外地车进来,西岭的人露面,消息互通。」
「电话丶传呼机号码全留给老五,由他统一传话。」
老五坐在旁边,点点头。
海鸥继续说道:「其二,不管鸡毛去找谁,只要不是正常谈买卖,其他家必须到场。」
「不用提刀拼命。」
「每家去人,人站得多,灯开得亮,不让西岭悄无声息把谁拖走就行。」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敲了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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