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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让人不安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视觉器官」的正常结构。眼眶里只有两团燃烧的幽绿色火焰。那火焰不是静态的,而是在不断跳动着丶翻滚着,像是有生命一般。火焰的颜色是那种在夜晚沼泽地中偶尔能见到的鬼火一样的幽绿,绿得不自然,绿得让人心底发毛。当你盯着那两团火焰看的时候,会感觉到它在回看你——不是那种捕食者观察猎物的打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丶更古老的审视,像是深渊在凝望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它的指甲又长又尖,每一根都有将近三寸长,从手指末端弯曲延伸出来,颜色是病态的暗黄,边缘泛着锋利的寒光。那不是活人留长了的指甲,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武器——硬度丶锋利度和韧性都远在普通的骨骼之上,轻轻刮过地面就能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它从神像底座下的黑洞中缓缓爬出来。动作僵硬而缓慢,每动一下,关节处都会发出一阵嘎嘣嘎嘣的脆响。那不是骨折的声音,而是长年不活动的关节被重新使用时发出的摩擦声,像是许久没有上油的机器重新启动时的呻吟。它先用两只枯瘦的手抓住洞口的边缘,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吱声,然后用力将身体拉上来。它的力量显然远超活人,那具看起来乾瘪枯瘦的身体实际上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它只用了一下就将自己整个上半身拉出了洞口。
它站起来的过程让人想起了那些在电影中看了无数遍却仍然会让人做噩梦的画面。先是上半身前倾,双手撑住地面,然后一只脚从洞口中拔出来,踩在供桌前方的地面上。脚掌踩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正常脚步那种沉闷的声响,而是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沙沙声,像是猫的肉垫踩过沙地。然后是另一只脚。最后它缓缓站直身体,脊椎一节一节地挺直,从腰部到肩胛到颈椎,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了嘎嘣的声响。
当它完全站直的时候,它的身高比刚才在洞口边缘看起来要高一些——大约一米七出头,不算高大,但那具乾枯的身躯周围萦绕着如此浓郁的黑气,让它散发出一种远超体型的存在感和压迫感。它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幽灵,一个沉睡了近百年后终于醒来的噩梦。
庙宇里所有的黑气都在它出现的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在翻滚翻涌的黑雾,此刻像是找到了主人的猎犬,温顺地匍匐在它的脚下和身后,形成了一片不断蠕动的黑色背景。
「樱花人?」张楚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从黑气中走出来的僵尸。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将近一个八度,在这座被黑气笼罩的破庙里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滑稽——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成了一个圆形,双手中原本已经消散的雷光又重新亮了起来,蓝色的电弧在指间噼啪作响,「这玩意儿是樱花国的僵尸?等等,我没看错吧?这里是我们龙国的青山镇,神像底下怎么会藏着一只樱花国的僵尸?」
「看这衣服,确实是樱花国的风格。」王也道长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的目光在那件残破的和服上来回扫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一只手维持着符阵,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姿态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危险的敌人,倒像是在博物馆里端详一件刚出土的文物,「大襟右衽,筒袖,角带……这是典型的昭和早期和服制式。不是现代改良版,也不是和洋折衷的款式,就是那个年代普通浪人和下级武士常穿的样式。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件衣服的布料和纹样,大约是在大正到昭和初期之间——也就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到三十年代左右。」
他顿了顿,做了个简单的减法,然后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数字:「也就是说,这只僵尸,恐怕已经存在了近百年了。」
「近百年?」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只正在缓缓活动关节的僵尸,目光中原本的惊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恐惧和愤怒的混合体,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错误,「那岂不是说,在民国时期,就有樱花国人来到了这里,然后死在了这座庙里?」
「不只是死在了这里。」聂凌风的声音从神像底座旁边传来。
就在张楚岚和王也分析那件和服年代的时候,聂凌风已经走到了神像倒塌后露出的那个黑洞旁边。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不是在听他们讨论,而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另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事实。
他的目光,自从黑气散尽之后,就没有离开过那个洞穴的底部。
黑气散尽后,那个洞穴的真容终于暴露在了众人眼前。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洞口直径大约一米,边缘整齐光滑,有明显的工具开凿痕迹——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或裂缝,而是被人用利器一刀一刀从岩石中刨出来的。洞口的石壁上残留着一道道平行的凿痕,每一道都细密而均匀,显示出开凿者有着极高的工艺水平和不计时间成本的耐心。凿痕从洞口边缘一直向下延伸,消失在洞内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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