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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型蜈蚣的尸体横亘在林中空地上，像一列被掀翻的火车车厢，压在断枝落叶之间，将好大一片灌木丛碾成了平地。暗红色的甲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油亮光泽，有些甲壳片已经碎裂剥落，露出了下面还在微微抽搐的灰白色肌肉组织。黑色的血液从头部与身体分离的断口处缓缓流出，黏稠得像化开的沥青，一丝丝渗进泥土里，将周围好大一圈地面染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乌黑色。被黑血浸过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卷曲成一根根乾瘪的条，像是被火燎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种臭味很特别，不单纯是腐烂的恶臭，还混杂着某种类似生锈铁器泡在醋里的金属酸气，以及一点若有若无的丶像是电路烧毁后的焦糊味。几种味道搅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鼻黏膜像是被小针扎着。张楚岚原本想走近一些看个仔细，结果只走到距离蜈蚣尸体五六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脸色发青，脚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又挪，连连挥手扇着面前的空气。
「这玩意儿也太大了……」张楚岚用手捂着鼻子，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他绕着蜈蚣的尸体走了一个大圈，始终与那些还在冒烟的黑血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蜈蚣那一排排僵硬的步足上——那些步足在死后依然保持着弯曲的姿态，根根竖立着，像是一排被冻住的镰刀。每条腿的长度都超过了他的整条胳膊，腿节连接处的刚毛又粗又硬，看上去像是铁刷子上的钢针。「我从小到大见过的蜈蚣加起来，连它一条腿都不到。这玩意儿要是做成药材，够吃好几辈子的了。」
「你想吃？」王也斜了他一眼。他靠在一棵没被蜈蚣撞断的松树干上，双臂抱胸，道袍的袖口被自己那招「火流星」燎去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皮肤上印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泡，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但精神头还不错，至少还有力气挤兑张楚岚，「那你先尝尝，我帮你录个视频发朋友圈。标题就叫——『震惊！某不知名异人竟对巨型蜈蚣做出这种事！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保准一夜之间刷爆全网。」
「滚蛋！」张楚岚啐了他一口，脸都涨红了，「谁说要吃了？我说的是药材！药材你懂不懂？蜈蚣自古就是一味中药，祛风止痉丶通络止痛丶攻毒散结，药典上都写着呢！我可是有文化的人，你以为我跟你似的，看见什么都想往嘴里塞？」
「那你刚才一脸馋相地盯着它看什么？」王也挑眉，嘴角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他伸出一根手指，远远地点了点张楚岚嘴角的位置，「哈喇子都快掉到地上了，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我那是欣赏！欣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种对生命奇迹的敬畏！你懂个屁！」张楚岚挺起胸膛，试图用音量来弥补气势上的不足。他一边说，一边还不自觉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确认那里确实没有口水之后，才恢复了底气。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要是长这样，那大自然也太重口味了。」王也摇着头叹了口气，那表情就像是在为大自然感到惋惜，「你这话拿去哄小孩，小孩都不一定信。还敬畏呢，你刚才打它的时候那惨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蜈蚣在打你。」
「王也！我跟你拼了！」张楚岚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却被冯宝宝一把抓住了后领，像拎小鸡仔似的给拽了回来。他双脚还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几下，然后泄了气，任由自己挂在冯宝宝的手上，眼神幽怨得像是一只被抢了鱼乾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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