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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先生，"莜莜蹲在雪地里，拿指头照着地上的字描，"你为什么要教我认字啊？"
晏先生蹲在她旁边，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他呼出一口白气，睫毛上凝了细碎的霜。"你爹是斥候，"他说，"斥候的女儿应该识字。以后……要用得上。"
莜莜"哦"了一声，继续描字。她其实不太懂什么叫"以后要用得上"，可她记得那天晏先生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什么。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驿站后面的老槐树下，看着北边的方向发呆。莜莜偷偷观察过，他发呆的时候表情很空，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了，藏到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有天夜里莜莜做噩梦，梦见她爹浑身是血地站在雪地里喊她，她哭着跑出去，一脚踩空摔进了雪坑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晏先生怀里。他把她从炕上抱起来，裹着被子坐在炉火边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梦到你爹了？"
莜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晏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炉火噼啪作响，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莜莜忽然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说："莜莜，你爹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走的时候，没有怕。"
莜莜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晏先生没有回答。他把她放回炕上，掖好被角，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因为我在路上见过他。"他说，"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让你好好长大。"
莜莜眨了眨眼睛。她那时候太小，没听出这句话里有多少破绽——她爹怎么可能在路上遇见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托他给女儿带话？她只是觉得暖。被子暖，炉火暖，晏先生的手搭在她额头上也是暖的。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做梦。
两个月后，雪终于停了。晏先生要走的那天，驿站里的人都来送他。赵婶塞给他一包干粮，老大夫递给他一壶药酒，莜莜站在人群最后面，怀里揣着一样东西。等他翻身上了马，她才跑过去，踮着脚把那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枚玉坠。半片叶子的形状，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那是她爹留给她的，她娘临死前说"贴身戴着，保平安"。
"给你。"莜莜仰着头看他，鼻子冻得通红，"你路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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