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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左右，他被一阵持续而低沉的轰鸣声惊醒，那是港口方向传来的舰船辅机运转声。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远处海面上隐约传来的雾笛声。
伊瓦图号明天就要开始正式验收了，他是航海部门的副官，必须把所有设备检查到位。想到这儿，他干脆起了床，套上作训服，沿着港区的碎石路走向三号泊位。
晨雾还没有散尽，塔马塔夫港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伊瓦图号的船体在雾中像一头蹲伏的灰色巨兽，甲板上的防滑涂层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暗哑的光泽。李墨沿着舷梯登舰时，值夜班的哨兵朝他敬了个礼，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舰桥下方的航海作业区。
航海作业区在舰桥结构的下层，通过一条狭窄的钢制楼梯与主甲板相连。
舱门打开时，一股混合了油漆、绝缘材料和电子设备散热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室内空间不大，靠墙排列着几个设备机柜，中央是一张固定在甲板上的长桌，桌面上铺着正在铺设中的海图，两侧是导航雷达显示器和电子海图终端。
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技术员正蹲在设备机柜后面调试线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热气和油污弄得发亮的面孔。
“李副官？来这么早？”技术员站起身来，用一块脏布擦了擦手上的油迹。
“睡不着。”李墨走到长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海图上。
那是莫桑比克海峡的最新版电子海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水深、暗礁、航道和海底电缆的走向，在塔马塔夫港东南方向约二十海里处，有一片被标注为可疑沉船区的灰色斑块，是情报部门提供的额外标注，提醒所有舰艇通过时留意。
“主桅杆上的电子设备都装好了？”李墨问。
“装好了。主雷达和电子支援天线都完成了初步调试，气象仪和电子海图天线也都通上了电。只等今天白天的整体联调，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可以开始试航了。”
李墨在电子海图终端前坐下，打开设备电源。
屏幕亮起后，他调出了塔马塔夫港外海的水深数据，将数字与纸图上的标注逐一比对。屏幕上跳出的数值与纸图基本吻合，只有几处细微的偏差，属于正常的潮汐和测绘误差范围。
早上七点，舰员们开始陆续登舰。
李墨在航海作业区迎来了他手下的三名航海兵，一个下士和两名上等兵，都是从其他舰艇抽调来的老手。
下士叫拉库图，马岛本地人，黑瘦精干，在旧巡逻舰上干了六年航海，对马岛周边海域的水文特征了如指掌。
两个上等兵一个叫让·马克，一个叫保罗，都是从训练基地直接补充的新兵。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完成航海设备的联调，”李墨将三名手下召集到长桌前，“拉库图负责陀螺罗经和计程仪的校准，让·马克负责检查电子海图和GPS的定位精度，保罗负责核对所有纸质海图和航海通告的更新情况。有问题随时报告，不要自作主张。”
拉库图接过工作清单，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让·马克和保罗各自领了任务，散开去各自的岗位。
拉库图在离开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墨一眼：“副官，听说咱们这艘舰将来要配属远洋舰队，是不是真的？”
“上面的事，我还不知道。”李墨将海图重新卷好塞进防水筒，“先把眼前的事干好。”
拉库图没有再问，转身走向驾驶室的罗经平台。
李墨独自站在航海作业区里，听着外面甲板上传来的脚步声和工具碰撞声，还有远处塔马塔夫港区传来的吊车作业声和货轮的汽笛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港口特有的忙碌而杂乱的背景音。
上午十点，联调开始后不久，拉库图从驾驶室方向快步走来，表情有些凝重。
“副官，陀螺罗经校准出了一点问题。主罗经的方位读数与备份罗经之间存在大约零点三度的偏差，按照规程，这个偏差在允许范围内，可在过去的半小时内它一直在缓慢漂移。”
李墨跟着拉库图走进驾驶室。罗经平台上，主罗经的刻度盘和数字显示屏上的读数确实存在一个微小的角度差，而且正如拉库图所说，那个差值在缓慢地增加。
“查一下陀螺球和液体阻尼系统，”李墨弯下腰检查了罗经底座的减震装置，然后调出了校准记录，“如果陀螺球正常，可能是数据分配器的问题。”
拉库图动手拆开了数据分配器的外壳，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接线和电路板。他拿着万用表逐一测量了信号端的电压，在第三个端子处停住了。
“信号衰减比正常值高了大约百分之十五。”拉库图抬起头来，“这应该是装配时的焊接质量问题，可能是接线端子在焊接时没有完全熔合，形成了一层虚焊的氧化膜。”
李墨看了一眼那处接线端子，焊点表面确实有一层暗淡的氧化痕迹，在放大镜下可以看到焊接金属与导线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拍张照片，记录在验收报告里。这个焊点需要重新焊接，然后重新校准。”李墨直起身来，“在修复之前，航海作业以备份罗经为主要参考，主罗经的数据只作为辅助校验。”
“明白。”拉库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开始拆卸那处接线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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