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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缘由,一是赵阳独子赵轩不久前惨死安南,心中自有一腔郁结,二是赵阳做过司马寰的军师老师,熟知太子心性,遇事能够提点一二。
最让司马照挂怀的,是赵阳早已衰朽的身子骨,常年征战落下一身旧伤,风一吹就隐隐作痛。
若非他反覆叩请,他是绝不肯再让赵阳披甲踏赴险地的。
踏入安南境内后,赵阳从不多言,更不会贸然插手司马寰的任何军务决断,只安静立在主帅身侧。
唯有每逢军议,遇着太子思虑不周之处,他才低声插上寥寥数语,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要害,说完便垂眸静立,再不发一言。
可只要是赵阳提出的看法,司马寰都会认真思索,躬身纳采,一一照办。
不只是太子,军中所有将领心底都敬重这位老将。
这帮小年轻都知道,赵老将军二十出头追随司马照四方征战,一生历经百余场大小恶战,只啃最难打的硬仗。
曾被司马照赞为大魏最锋利的剑。
所以,但凡赵阳给出的提点,诸将无人敢轻慢,甚至行事之前,不少都统都会主动登门请教对策。
赵阳也不不藏私,无论何人前来问询,都倾尽毕生征战经验细细点拨。
这段时日,上至元帅司马寰,下至王虎丶王豹一众年轻都统,人人受益匪浅,所获良多。
大军刚抵安南边境,接连几场遭遇战尽数大胜,可真正深入安南国土之后,行军速度不得已放缓。
安南山林沟壑纵横,地势错综复杂,加之安南叛军熟悉本土地形,常借着密林丶溪谷设下埋伏,时不时偷袭粮草后队,扰得魏军苦不堪言。
连日被游击袭扰,司马寰心底渐渐生出几分急躁。
一日夜深,他独自提着一盏风灯,踏入赵阳的营帐,登门求教破局之法。
赵阳听完太子尽数道出连日困扰,指尖轻轻摩挲手臂上陈年箭伤,淡淡一笑:「太子爷,领兵在外,万万不可存妇人之仁。」
司马寰微微一怔,一时没能领会此话深意。
赵阳不慌不忙,放缓语调慢慢引导:「太子不妨回想,我军屡屡遇伏,多是在何种光景之下?」
「多是我军士卒停下脚步,接济路边流离的安南老弱妇孺之时,密林之中就会杀出伏兵。」司马寰话音落下,心底隐隐有了几分头绪。
赵阳又捻着花白胡须,轻声发问:「那胡宗茂如今在安南民间,声望如何?」
「他刻意收买民心,寻常百姓心中,多是偏向于他。」
赵阳闻言,只是垂眸轻笑,不再多言。
一语点醒梦中人,司马寰心头骤然通透:「老国公是说,但凡擒获安南伏兵,都要施以重刑震慑?」
「仅仅如此,尚且不够。」赵阳抬眼,直视司马寰双目,将自己半生征伐悟出的征服之道缓缓道出,「想要彻底平定此地,单凭刀兵杀伐远远不够,更要摧垮百姓心中反抗的底气与胆量。」
「核心就在于恩威并施。」
「一面要严束我魏军军纪,四处张贴告示,告知安南百姓,王师此番只为诛杀胡宗茂,绝不滥杀无辜,但凡安分守己丶不与叛军勾连的村落,我军秋毫不犯,还会调拨粮食接济生计难以为继的人家。」
话音稍顿,赵阳声音骤然冷冽:「可若是有村落私藏敌军丶暗中给胡宗茂的人通风报信,就要从严处置,杀鸡儆猴。」
「迫不得已之时,可尽数屠灭全村。」
「如此一来,既能安抚我军久遭袭扰的军心,亦能震慑周遭所有村落,断了叛军的民间根基。」
「也唯有这般,才能慢慢剥离胡宗茂手中的民心。」
「他如今就是靠着裹挟百姓拖延战事,可一旦百姓知晓私通叛军是灭门之祸,谁还敢替他卖命?」
「安南士卒也会掂量,区区一点赏金,怎比得上自家性命重要。」
司马寰倒吸一口凉气。
往日只听闻赵阳行事铁血果决,今日亲耳听完这套软硬并施的谋划,才真正窥见老国公骨子里杀伐果决的手段。
他上前一步,深深躬身一礼:「孤受教了,多谢老国公指点迷津。」
赵阳连忙侧身避开,拱手回礼:「臣怎敢受太子如此大礼。」
自此之后,魏军但凡擒获伏击作乱的安南士兵,一律处以极刑,首级砍下悬挂沿途树干。
而对安分配合大军的村落,宪兵营也会约束士卒,不予滋扰。
这套铁血分化之策推行后,沿途伏击魏军的事件果然锐减大半。
可安南境内山林密布丶水网交错的地形终究难以规避,在胡宗茂步步拖延之下,战事一路拖入五月。
安南的五月酷暑难耐,烈日炙烤大地,空气里裹挟着厚重水汽,闷得人喘不上气。
不少士卒耐不住燥热,索性脱去甲胄衣衫,赤着上身赶路。
一日,中路先头部队穿过一片低洼密林,队伍之中,陆续有人头晕发热,发起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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