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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废弃仓库,夜。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像一块块碎裂的骨头。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丶铁锈和老鼠屎的臭味,混着一股从岳振涛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臭和血腥气。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整整三天。
三天没有洗澡,三天没有换衣服,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上面满是污渍和汗渍,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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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胡子拉碴,脸上满是灰尘,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会动的骷髅。
仓库很大,约莫上千平米,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废料。
靠墙的地方有几台报废的车床,齿轮上挂满了蜘蛛网。
角落里堆着几十个锈迹斑斑的铁桶,有的已经变形,有的漏了底。
屋顶有好几处破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破洞灌进来,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墙角有几只老鼠,窸窸窣窣地爬来爬去,偶尔发出一声吱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坐在一个生锈的铁桶上,手中握着一把砍刀。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憔悴的脸。
桌子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是他前天夜里偷偷去便利店买的。
他不敢去超市,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不敢用手机支付,只能用现金。
他口袋里的现金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一个星期。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叶辰那张冷峻的脸。
那张脸在笑,在得意,在嘲讽他——「岳振涛,你也有今天。」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和恨意。
他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就这样被叶辰踩在脚下。
他要报仇,要夺回白虎堂,要让叶辰付出代价。
他想起父亲岳撼山。
想起父亲生前对他的评价——「振涛,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急。权力不是抢来的,是等来的。」
当时他不信,他以为自己比父亲聪明,以为可以更快地得到权力。
现在他知道了,父亲是对的。
他太急了,急到被叶辰利用,急到被叶辰出卖,急到失去了一切。
他想起妹妹岳银瓶。
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花裙子,在花园里追蝴蝶。
她跑着跑着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着喊「哥哥」。
他跑过去把她抱起来,一边给她吹伤口一边说「不疼不疼,哥哥在」。
她破涕为笑,用肉嘟嘟的小手擦他的脸,说「哥哥最好了」。
后来,他把她软禁在后院,把她许配给叶辰,把她当成笼络叶辰的工具。
她哭过丶求过丶反抗过,他都无动于衷。
她看他的眼神从信任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陌生。
她不再叫他哥哥了,只是叫他「岳振涛」。
她恨他,他知道。
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唐昊那里?是不是安全?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她,失去了这个妹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愿意叫他「哥哥」的人。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不知道那是泪,还是汗,还是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
他只知道,他的眼睛是湿的,他的脸是湿的,他的心也是湿的。
「我不能就这样认输。」他擦乾眼泪,站起身,将砍刀别在腰间。
「我要找一个人,一个能帮我的人。」
在江城,唯一有那个能力的人,就是陆归藏。
朱雀门的大当家,江城地下世界最神秘丶最危险的人物。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深浅,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丶多少关系丶多少底牌。
他总是顶着一副睡眼惺忪丶人畜无害的胖子模样,笑起来像个弥勒佛,让人生不起一丝防备。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张笑脸下面藏着的是狐狸的狡诈和豺狼的狠辣。
他的「仓库」据说藏着这座城市半世纪来的诸多秘密与禁忌。
有人称他为「江城庇护者」,也有人称他为「黑市终结者」。
不管叫什么,陆归藏都是江城地下世界最不能招惹的人之一。
……
岳振涛走出仓库,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望天,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天地间一片昏暗。
他沿着小路走了很久,来到一条偏僻的公路边,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
「去哪?」司机探出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城西,朱雀门。」岳振涛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司机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落魄的样子——蓬头垢面丶衣衫褴褛丶腰间别着砍刀——犹豫了一下。
他看得出这个人不是善茬,但大半夜在这荒郊野岭,拒载的后果可能更严重。
他点了点头:「上来吧。」
货车在夜色中行驶,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像某种沉闷的背景音乐。
岳振涛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司机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心中猜测他的身份。
车子在城西老城区停下。
岳振涛推门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几张钞票,抽出一张递给司机。
「不用找了。」他转身就走。
司机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摇了摇头,把钱揣进口袋,发动车子离开了。
……
朱雀门的总部隐藏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甚至连门口都没有守卫。
如果不是知道地址,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窗户上贴着反光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一楼的门面是一家关门歇业的古董店,橱窗里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青花瓷瓶,玻璃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纸条。
岳振涛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楼是一个古色古香的茶室,与外面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红木家具,青花瓷茶具,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是名家真迹,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茶香,混在一起,让人心神宁静。
角落里的留声机放着古琴曲,曲调悠扬,如泣如诉。
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迎上来,微笑着说:「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她的笑容很标准,露出八颗牙齿,像是经过专业训练。
「我找陆归藏。」岳振涛的声音很平静,「告诉他,岳振涛来了。」
女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请稍等。」
她转身走进里间,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陆爷请岳先生上楼。」
……
二楼是一间宽敞的书房,比一楼更加奢华。
红木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线装书和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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