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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几乎不怎么游动，就像是几块沉睡在水底的石头。
「快了。」
梁山关掉手电筒，水面重新陷入一片幽暗。
他转身向木屋走去。
算算时间，南边沿海那一带应该也差不多了。
秋意渐浓，十万大山里的风带上了一丝凛冽。
冷泉水库的名额依旧卡得极死，每周两人，雷打不动。
这周拿到名额的，是一位在南方餐饮界有着泰山北斗地位的老爷子，姓金。
金老早年是做顶级私房菜起家，后来虽然退居幕后。
但那条舌头和看食材的眼光，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毒。他这次能来，是托了天下食府马老板的人情。
上午的垂钓并不算顺利。
水库里的鱼似平对气温的变化极其敏感，金老坐在木椅上守了三个小时，浮漂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老人家倒也不急躁。
到了他这个年纪，钓鱼钓的本就是个心境。
趁着揉捏酸痛肩膀的空档，金老放下鱼竿。
顺着水库边缘的碎石滩，缓缓向上游的峡谷方向走去，打算活动一下筋骨。
越往上走，水流越急。
当他走到一处被几棵参天古树遮蔽的溪流拐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水势已经不能用平缓来形容，清冽的冷泉水从岩石上冲刷而下，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湍流漩涡。
金老站在岸边，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里特有的清冷空气。
就在这时。
头顶那棵不知名的老树上，一颗熟透的暗红色野果被风吹落，「吧嗒」一声掉进了急流之中。
果子并没有顺着水流立刻飘走，而是在漩涡中打转。
下一秒。
水底原本毫无动静的石缝里，突然毫无徵兆地射出一道极其迅猛的银色闪电。
金老甚至没看清那东西的全貌，只看到一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的银白鳞片。
那道银影在湍流中逆流而上，精准地一口吞下那颗野果，随后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瞬间又潜回了深水区的暗影中。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金老愣在原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干了一辈子餐饮，什么奇珍异兽没见过？
但他绝对没见过这种能在如此湍急的冷泉里生活，而且以山野果实为食的游鱼！
凭藉着几干年的职业素养，金老的大脑在瞬间做出了无数种推演。
急流意味着极度的运动量，肉质绝对紧实到了没有任何一丝多余脂肪的地步。
而冷泉则保证了肉质的纯净和零泥腥味。
它还吃野果。
果子里的天然油脂和香气，会随着常年的摄入，一点点渗透进鱼肉的每一丝纹理，甚至连鱼鳞里都会带着天然的脂香。
金老咽了一口唾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往前走，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湍急的深潭，转身快步走回了原木栈道。
梁山依旧坐在榕树下，看着一本闲书。
金老走到茶几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呼吸。
「梁老板，这十万大山，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啊。」
金老看着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道：「刚才去上游转了转，那片急流里的风景，比这下面还要好。」
梁山点点头，提醒道：「上游路不好走，金老还是在栈道上歇着吧。」
金老没有放弃，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梁老板，我刚才在水里，看到了一些银色的鱼苗，能在那种急流里抢野果子吃，这品种我老金这辈子都没见过。」
梁山听到这话，终于把书合上，放在了桌子上。
他转过头，看着金老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
「一些不成气候的野鱼苗罢了，随便扔在急流里听天由命的。」
梁山拿起紫砂壶，给金老添了点茶。
「还没长大呢，不值一提。」
金老看着梁山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心里猛地一震。
梁山这么说，肯定是早就知道了。
金老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知道，梁山想说自然会说，既然对方不想解释，他也没必要继续追问了。
几天后。
省城，魏老板的私人茶室里。
今天在座的，除了魏老板，还有马老板，以及刚从十万大山回来的金老。
茶过三巡。
魏老板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金老，笑着问道：「金老，去十万大山感觉如何？那东星斑是不是名不虚传？」
金老放下茶杯，目光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
「东星斑确实是极品，但我这次去算是彻底开眼了。」
「老马，老魏，你们觉得，那水底下的红色东星斑，就是梁老板手里的底牌了吗？」
马老板和魏老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难道不是？」
魏老板皱了皱眉，道：「港城那边都拍出三百六十万的天价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值钱的？」
金老摇了摇头，手指在茶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我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金老回忆着那天在峡谷里看到的一幕。
「在水库上游流连路都没有的急里，藏着一种银色的游鱼。」
「我问过梁老板，但是梁老板并没有说是什么。」
茶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马老板和魏老板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梁山没有否认，那就说明是真的确确实实存在于那片大山的最深处。
「银鱼...」魏老板喃喃自语，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条东星斑就已经让整个圈子疯狂了。
现在，这座大山的深处，竟然还藏着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却明显比东星斑更加娇贵丶更加神秘的未知物种。
这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形中将所有人对十万大山的敬畏，再次往上狠狠拔高了一个层次。
消息，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发布。
只是从金老的茶室里，像一阵微风般，悄然吹向了那个最顶级的圈子。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味道，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只有四个字：无名的鱼。
但越是神秘，那些习惯了用金钱衡量一切的大老板们，心里的痒就越是被无限放大。
原本因为东星斑名额下放而稍微平息的暗流，因为这道神秘的银色闪电，再次在水面下剧烈地涌动起来。
所有人都在猜，那到底是什么。
也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水底下的东西，真正「长大」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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