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不肖弟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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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如化不开的墨,浸没了整片天地。

陈阳快步走出赫连卉的院落,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的刹那,他周身灵力已然流转。

身形一晃,便彻底没入深沉的黑暗里。

他并未径直返回天地宗。

赫连战的话语,连同南天杨氏今夜便要动手的消息,在他脑中反覆冲撞。

搅得他心神不宁,耳边嗡嗡作响!

方才在小院中与赫连卉言笑晏晏,不过是他强压惊惶的伪装。

此刻脱离了那位连天真君的注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神。

「五亿极品灵石……五百亿上品灵石……」

他低声重复,指尖难以抑制地轻颤。

这个数目,足以让整个东土为之疯狂,恐怕那些埋名隐世多年的老怪物,都会为此破关而出。

他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夜色中任何细微的声响与摇曳的阴影,都让他心头骤紧。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如影随形。

「天地宗……还回得去吗?」

「宗门……」

「当真护得住我?」

心绪纷乱如麻,寻不到出口。

还有,杨烈究竟因何而死……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懊悔。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当初青木祖师令他对那些人手下留情,是何种深意。

他万万不曾料到……

杨烈之死,竟会将他拖入如此不死不休的绝境。

然而事已至此,懊悔无益,唯有步步为营。

陈阳暂缓了回宗的念头。

这些时日,他早已将所有紧要之物,尽数收于储物袋中,从不离身。

他抬眸远眺,重重山影之后,便是凌霄宗的方向。

「我……去找通窍。」

眼下这般局面,能商议之人,怕也只有他了。

陈阳心下定了主意。

通窍身负诸多玄妙神通,或许真有一线化解之机。

只是这几日,他屡次以传讯令牌联络,皆无回音。

好在以往也常有此事,通窍在宗内忙于饲育妖兽,动辄旬月不见音讯,倒不稀奇。

既已决断,他身形便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悄然掠向城外的传送法阵。

约一刻钟后,他落于法阵聚集之处。

虽是深夜,此地依旧人影绰绰,不少修士往来等候。

陈阳抬眼望去,一侧是九华宗架设的传送阵。

规制严谨,旁有本宗弟子守卫,往来者也多是各派修士,气象森然。

另一侧则是搬山宗所建的法阵。

显得简陋许多,据说稳定性也稍逊,不甚惹眼,在此排队的多是散修之流。

他略一沉吟,终是未走向九华宗的法阵。

值此风口浪尖,九华宗对他恨意正炽,若在传送时被认出身份,恐生不测。

纵使搬山宗的法阵不甚稳妥,也顾不得了。

陈阳快步上前,缴纳灵石,随即踏入那略显粗陋的阵纹之中。

光芒升腾,周遭空间随之微微扭曲。

约莫一炷香后,光芒散尽。

他随着零落的人流,缓缓步出法阵。

抬眼处,已是凌霄宗地界。

往来修士,十之八九身负长剑,步履间带风,气息透着锋芒。

陈阳不敢耽搁,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最低,速度却提至极限,朝着凌霄宗山门方向疾飞。

一路上,他不断以神识催动储物袋中的传讯令牌,试图联系通窍。

就在他踏进城门的那一刻……

沉寂多日的令牌,终于传来了回应。

「通窍!这几日你究竟在何处?为何始终联络不上?」

陈阳当即以神识急问,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半分。

……

「还能作甚?饲弄那些妖兽呗。从早忙到晚,累煞我也。」

通窍懒洋洋的嗓音自令牌传来,带着抱怨:

「你突然寻我,莫非又惹了什麽事端?」

听闻他无恙,陈阳心下稍安。

他正欲传音说明眼前危局,城池尽头,凌霄宗山门的方向,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脚下地面随之震颤。

陈阳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只见浓稠夜色中,一艘艘巨大的战船碾碎厚重乌云,自月下缓缓驶出。

船身庞然,几可蔽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压。

为首数艘战船,船体镌满玄奥龙纹,甲板竟以暖玉铺就,高耸的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最让陈阳心胆俱寒的,是战船前方高悬的旗帜。

玄黑旗面之上,一条五爪青龙昂首盘旋……

正是青龙旗!

「天啊……那是南天杨家的战船!怎会驶到凌霄宗来?」

「如此之多……根本望不到尽头!杨家这是倾巢而出了吗?」

「究竟发生了何事?」

四周修士哗然一片,惊议四起。

所有人皆驻足仰首,望向天际那支恐怖的舰队,脸上尽是骇然。

陈阳立在人群中,只觉浑身血液顷刻冰凉,几乎冻结。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一艘艘战船之上,无数散逸出的强横气息。

结丹修为仅是寻常,元婴的气息更是不下数十道。

更有几道深沉如渊的威压,令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提不起。

他丝毫不敢放出神识探查,唯恐杨家的秘术,能循着那一缕神识,锁定他的所在。

见此情形,陈阳哪里还敢继续与通窍联络。

他当即转身,闪进街边馆驿,径直走进往日与通窍常约的那间房。

反手合紧房门。

他立刻布下数层隐匿阵纹与隔音禁制,将小小房间牢牢封住。

直至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门板,一动不敢动。

透过窗棂缝隙,可见凌霄宗那厚重的山门正缓缓洞开。

一艘艘青龙战船,依次驶入山门之内。

夜色太深,残馀的乌云更是遮挡视线,他看不清内里情形,却更不敢以神识窥探。

一股强烈的预感袭上心头……

只要神识稍探出去,必会立刻被对方察觉。

那便是自投罗网!

陈阳索性将窗户彻底关死,插好木栓,在房内焦灼地踱了几步,再次抓起传讯令牌,急急联系通窍。

令牌那头,通窍因他许久未有回音,已然嚷了起来:

「喂?陈阳?你那边怎麽回事?说话!到底出了何事?」

这时,又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带着好奇,听着有些远,却依旧甜丝丝的:

「大哥,二哥那边怎麽啦?他又闯祸了吗?」

是年糕。

接着便是通窍那没好气的回应,透着敷衍:

「谁知道他,话说到一半没声了,指定又在哪儿捅了娄子。」

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自定下心神,连忙以神识回道:

「是我。我现在在凌霄宗山门外,我们常去的那家馆驿,老房间。」

他正欲讲述眼前危局,通窍却像忽然想起了什麽,声音陡然拔高,急吼吼地嚷了起来:

「等等!你先别打岔!」

「我这几日可听到风声了……」

「你在那修罗道里,是不是见着我家青木小弟了?!」

陈阳表情一滞:

「……你知道了?」

……

「废话!如今东土还有谁不知道?!双月皇朝的祭酒陈长生!」

通窍的声音里满是火气,喋喋不休:

「我找了他多少年!你见着了竟不告诉我?连半点下落都瞒着,你是不是成心?」

陈阳心头焦急,立刻打断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有更要命的事!」

「这怎麽不要命?我找了他多少年!」通窍更不满了,语气冲得很。

……

「你听我说!」

陈阳语气急促,甚至带上了呵斥,指尖微微发颤:

「我真的大祸临头了……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令牌那头的通窍顿时安静了。

片刻,才传来他带着狐疑与凝重的声音:

「……大祸?你能惹出什麽祸?难不成……你把哪家祖坟给掘了?」

陈阳语速极快,将自连天真君处听来的消息尽数倒出。

从杨烈之死,到南天杨氏发出的天价死赏,再到杨家船队已抵东土。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有些不稳:

「如今……南天杨氏已经杀到东土了,全天下的人都要为了悬赏来杀我!我该怎麽办?」

令牌那头,彻底陷入了死寂。

再无半点声息,连年糕的动静也消失了,仿佛联络已被掐断。

半晌,通窍的声音才再度传来,先前的懒散戏谑一扫而空,只剩下全然的凝重:

「他们何时到的?」

「就在今夜。」陈阳答道。

又是一阵沉默,通窍才急声道:

「还能怎麽办?跑啊!不跑等死吗?」

「往哪儿跑?」陈阳苦笑。

「天不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找个地方挖个洞,我好好布置一番,躲过杨家这波搜查,总不是问题。」通窍语速飞快。

陈阳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

「当真能躲过去?」

……

「那是自然!」

「给我半个时辰,保管布置得妥妥当当。」

「莫说他南天杨家,便是道盟的人亲至,也休想窥破我的手段!」

通窍说得信誓旦旦。

陈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大半,脸色稍缓,连忙道:

「那你还等什麽?快些从凌霄宗出来,到山门外与我会合,为我布置。」

令牌那头的通窍却愣了一下,疑惑道:

「你直接进来不就行了?凌霄宗地脉深厚,我早先摸过许多次,用来藏身,再合适不过。」

陈阳身体一僵,语气沉了下去:

「我……不敢进去。」

「为何不敢?」通窍更不解了。

陈阳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连神识都收敛得一丝不漏,将声音压得极低:

「因为方才……南天杨家的战船,已一艘接一艘,驶入凌霄宗山门之内了。」

此话落下,传讯令牌的另一头,骤然陷入了死寂。

「通窍?通窍?」陈阳连唤两声,毫无回应。

「通爷?通爷!」他又提声急唤。

紧接着,令牌中猛地炸开通窍变了调的尖叫:

「陈阳!你……你这个祸害!杨家的船都开进山门了,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陈阳被他吼得耳中嗡鸣,急问:

「什麽意思?不就是杨家船队吗?你之前不是说,纵是化神天君亲至,你也有法子藏匿?」

……

「什麽意思?!」

通窍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甚至染上一丝哭腔:

「这南天杨氏,乃是我龙弟血脉,其族中秘传的真龙望气术,是普天之下最顶尖的追踪搜天神通!」

「若真是举族精锐尽出,他们抵达后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施展此术!」

「那神光一扫下来,莫说你一个筑基,便是我……带着年糕,也绝无可能躲过!」

……

「真龙望气术?那究竟是……」陈阳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急忙追问。

然而令牌那头,已传来一连串锅碗瓢盆噼里啪啦的翻倒声,夹杂着桌椅碰撞的闷响,通窍急吼吼的嗓音混在其中:

「快!年糕!收拾要紧东西!」

「此地不能待了!」

「若被那望气术扫到,你我皆成瓮中之鳖!快走!」

陈阳心头一紧,连忙道:

「等等!通窍!你先前不是说有隐匿之法?你那阵法呢?!」

……

「布置阵法不要时间吗?」

通窍的声音气急败坏:

「眼下人家的船都进山门了,那望气神光说不定已罩住了整个凌霄宗地界!」

「我哪有工夫现布阵法?!」

「陈阳你个灾星,爷这回真要被你害死了,我辛苦养的那十万妖兽……」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抱怨,陈阳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只能急道:

「那你速速出来!我在山门外老地方等你,我们会合后立刻离开!」

……

「知道了知道了,等着,真是流年不利,摊上你这煞星!」

通窍怨念冲天的声音传来,随即令牌中便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以及年糕那软糯却慌张的询问:

「大哥,我们去哪儿呀?是去找二哥吗?」

……

「对!去找那个祸根!不然咱俩都得被逮去熬汤!」

声音断断续续,渐行渐远,其间混杂着妖兽愈发慌乱的鸣叫。

陈阳握着微微发热的传讯令牌,终于稍松了口气。

听这动静,通窍应是已带着年糕离开住处,正往山门这边赶来。

只要与他会合,想必就有办法渡过此劫。

陈阳背靠门板,缓缓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心下暗自盘算。

可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滔天怒意的龙吟,陡然自令牌中炸开!

即便隔着一枚令牌,那声音依旧震得陈阳双耳嗡鸣,头颅一阵晕眩。

「什麽声音?!通窍!你那边如何了?!」陈阳心脏骤缩,急声喝问。

半晌,令牌里才传来通窍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嗓音几乎劈裂:

「糟了!望气术扫过来了!他们找上门了!」

紧接着,便是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沛然龙吼,以及通窍的尖叫。

陈阳急欲追问详情……

可那头的通窍显然已无暇他顾,只断续传来他讨饶的叫喊:

「别动手!自己人!」

「我与你们老祖宗乃是八拜之交!论起来你们都是我的干孙子!」

「给个面子!通爷我只要面子……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迸发。

那声音尖锐痛苦,听得陈阳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陈阳僵坐在屋中,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听着令牌里不断传来的打斗轰鸣,威严龙吟,以及通窍一声惨过一声的哀嚎。

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四肢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令牌里忽然响起通窍带着哭腔的嘶吼,那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惊惧:

「年糕!冷静!别动怒!不要冲动!忍住!千万别为我爆体!不值得啊!」

陈阳脸色骤变。

下一刻……

轰!!!

一声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巨响,自传讯令牌中悍然炸开!

紧接着,整片天地都随之剧烈震动。

陈阳布下的数层阵法结界,在这股恐怖气浪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发出咔嚓脆响,彻底崩碎!

狂暴的气浪紧随其后,自窗外汹涌灌入。

竟将那厚重的木框窗棂整个掀飞,狠狠砸在陈阳身前的地面上,木屑四溅。

陈阳挥袖荡开扑面而来的碎木,目光急抬,望向凌霄宗山门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凌霄宗的巍峨山门,竟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硬生生轰开一个数十丈宽的恐怖缺口!

又一声巨响撼动天地,气浪翻腾,无数剑修如断线纸鸢般从山门内倒飞而出。

他们气息萎靡,口吐鲜血,道袍上沾满了星星点点,黏软的白色米粒。

是年糕……爆炸了。

陈阳立刻明白了。

这一幕,他当年在搬山宗曾亲眼见过一次。

每当年糕情绪彻底失控,便会引爆体内蕴含的诡异灵力,其威力足以威胁元婴真君。

但更让他心惊胆战的,并非这爆炸的威力。

随着那可怖的气浪席卷扩散,天空中积聚的厚重乌云,竟被硬生生撕开!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将凌霄宗外这座主城照得亮如白昼。

陈阳抬首望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山门之内……

不远处的广阔空地上,足足百馀艘青龙战船,整整齐齐地停驻着。

船身相连,犹如一条蛰伏于地的远古巨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

每一艘战船皆高悬杨氏青龙旗!

船体周遭阵法光芒流转,发出低沉的轰鸣,竟将方才年糕爆炸的恐怖威力,尽数挡下。

船身之上,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

而战船之上,一名名杨氏子弟肃然而立。

他们衣衫齐整,手持兵刃,脸上却翻涌着滔天恨意。

真正让陈阳浑身冰凉的,是他们皆身披重孝……

头缠白色孝布,身着素白丧服。

有人眼眶通红,泪痕未乾,望向山门缺口的眼神,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怨,不死不休。

这是……

举族戴孝,复仇而来!

陈阳僵在原地,半晌无法回神,只觉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便在此时。

那已布满裂纹的传讯令牌中,又传来通窍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断绝:

「陈阳……你个……灾星……」

陈阳猛地攥紧令牌,指尖发白,急声道:

「通窍!你怎麽样?!说话!」

……

「快……跑……」

通窍的声音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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