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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淬炼吧,就在这星海里,借着星光,把这身子淬得再稳些。」
陈阳默不作声,依言闭目行功,却还是低声嘟囔:
「陛下放开我吧,我一个人也能修行。」
蜜娘闻言,凑到他耳边,唇瓣几乎擦过他的耳廓:
「不可,我这是用心口气机,替你定神。」
陈阳茫然不解。
「你可知这星海,亦是心海,星光淬体,亦是淬心,心定则身定,心乱则身浮。」
陈阳没有应声。
可贴着那处温软,听着沉稳的心跳声,他竟真的悄然安静下来,只觉一股暖意顺着心口漫开,周身都萦绕着她的幽香。
过了片刻,蜜娘忽道:「我手有些凉。」
陈阳睁开眼,茫茫然:「陛下,那怎么办?要不披上衣衫。」
蜜娘白了他一眼:
「这天外天寒气重,泡得久了手就凉,穿不穿衣衫都一样。」
她说着,忽而莞尔一笑:
「若是阳儿替我暖一暖手,就再好不过。」
陈阳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瞬,就觉蜜娘的手滑进水中,悄然探了过来,寻着他温热的身子贴了上来。
陈阳身子猛地一颤。
他怔怔望着蜜娘。
蜜娘一脸理所当然:「怎的?你这身子都是本皇塑出来的,我抓着暖暖手都不行么?」
陈阳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
蜜娘笑意更深,眼波流转:
「不错,你如今倒是把心思收敛得极好,不像刚塑好肉身那会儿,半点情绪都藏不住。」
陈阳默不作声,耳根却红透了。
「好了。」蜜娘懒懒道。
「你继续吐纳,借星光淬炼吧,我就暖一暖手。」
陈阳没再说话,只咬着唇,一言不发。
他抬眼望着蜜娘,看了片刻,忽而又凑近了些。
越靠越近。
他的脸几乎贴在她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极轻极慢地蹭了一下,呼吸吐在肌肤上,唇瓣似是想咬些什么。
「你想做什么?」
蜜娘忽然出声叫住他。
陈阳一怔,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我……」
「哼。」蜜娘又低低笑出声,伸指轻点他的额头。
「你这小子。」
她却不恼,只慢悠悠道:
「瞧着时辰,这星光淬炼也差不多了……」
陈阳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正待发问,却见蜜娘忽然打了个哈欠。
他这才留意到,这片刻工夫,蜜娘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那股慵懒之意漫开,竟也勾得他心头一松。
陈阳关切问道:「陛下,怎么了?可是今夜太过劳累?」
「自然是累的。」蜜娘揉了揉眼睛。
「为了救你,折腾了整整一夜,如何能不累。」
陈阳听了,心里越发过意不去,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蜜娘又慢悠悠道:
「不过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平日里在妖神教掌外务,桩桩件件比今夜累得多,眼下这困意……倒不是疲了身子。」
陈阳一愣。
「不是疲倦,那又是为何?」
蜜娘却没有答话。
她只是望着陈阳,看了片刻,忽而莞尔,抬手在虚空中一引。
下一刻,她体内浮出三粒光点。
光点极小,柔光莹莹,像三只刚从梦里醒转的流萤,绕着她指尖悠悠打转。
陈阳只望了一眼,整个人便怔住了。
这三粒光点,他自然认得……
正是他先前从深海之中,所得的神意光点。
「先前这三道百神之光留在你体内,替你护住生机。」蜜娘温声道。
「你后来身陨道消之时,它们失了依托,我见它们惶惶无依,便暂且收在了自己身上。」
陈阳望着她,半晌低声道:「多谢陛下。」
这一声谢,发自肺腑。
这三个小家伙虽个个蕴有百万年神意,可在他眼里终究是团灵智未开的小东西。
今夜若不是它们护着,他这条性命早就没了,怕是早一路坠进无尽海深处,成了海渊里一具籍籍无名的枯骨。
再无人知晓。
蜜娘摆了摆手:「我本想着,既收了它们,索性试着炼化了便罢。」
陈阳心头一惊。
蜜娘又叹气道:
「可这东西带着沉沉睡意,连带着我也受了影响,再者我也察觉,这百神之光内里驳杂得很。」
陈阳心头微动。
他自然知道这困意由来,百神之光本就时常沉眠。
至于内里驳杂……
这些本是山川百神所化,山魂川灵凝在其中,除了不甘,还裹着千万年的寂寥与怅惘。
「你……没有不适?」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先前我带着它们时,总忍不住跟着沉眠,还受其中杂念侵扰,陛下你……会不会也……」
蜜娘失笑道:「我乃一代妖皇,就凭这点残念杂念,也想扰我心神?」
陈阳若有所思。
「不过这困意倒是真真切切的。」蜜娘懒懒道。
「若再将它们留在身上,只怕过不多时,我便要跟着它们一道沉沉睡过去了。」
蜜娘说罢,又打了个哈欠,抬眼瞥了他一下:
「如今,还是归还于你吧。」
陈阳一怔:「我……」
话未说完,三粒光点已朝他涌来,争先恐后没入他体内。
第一粒光点陈阳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那道蕴有百万年神意的。
它性子最急,径直扎进他眉心。
第二粒,两百万年的神光,紧随其后,沉入中丹田。
第三粒最为沉厚,悠悠落向下丹田。
三道神芒自上而下依次归位,越往下分量越重,恰似三颗星辰次第落进他的躯壳,周身经脉都随之一沉。
陈阳微怔,随即听见几声含混的呓语,似梦话又似娇憨的呢喃。
三个小家伙各自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嘤咛,便没了动静,重归沉眠。
「等等!」陈阳猛地回神,急声道。
「它们这般睡去,我会受牵连的!」
他记得清楚,先前自己只剩一具枯骨时,只要这三个小家伙沉眠,他也会跟着浑浑噩噩陷进去。
半分反抗不得。
「你把它们放进我体内做什么?」他有些慌乱。
蜜娘却不慌不忙:
「你先前没听大曜皇朝那位司徒说?你待会儿还要去见凤长离,见人家总不能半点修为气象都没有。」
「她好歹是结丹修士。」
「你如今连道基都散了,去了拿什么撑场面?」
她指了指陈阳的上,中,下,三处丹田:
「这百神之光入体内,替你充作道基,光晕外显,便是三道光基同耀的气象,你莫非不曾听过?」
陈阳一怔,脱口道:「天地人……三才道基?」
他自然听过,道基之中有这等三才齐备的路数。
只是他心中仍有迟疑:「可这神光……能与真正的道基一样?」
蜜娘浅笑道:
「当然不一样。不过是气象相似罢了,但放在你身上,已经足够蒙混过去了。」
陈阳眸光一动,仍是不安:
「可我会跟着沉睡的,万一睡过去,如何是好?我不想睡。」
蜜娘忽然不说话了,只定定望着他,上下打量。
陈阳被她看得发毛,正待发问,冷不防蜜娘伸指在他身下捏了一下。
「呀。」陈阳轻呼一声。
蜜娘横了他一眼,唇瓣微嘟,眼波里带着几分娇嗔:「你这傻子,你现下可有半分睡意?」
陈阳一怔。
他细细体察,竟真的半分困意也无,神思清明,通体舒泰。
「当真……我怎么竟毫无睡意?」
他心中诧异:
「先前那困意如山压顶,明明挡都挡不住。」
蜜娘轻哼了一声:「我会困,是因为我是血肉之躯,你却不同。」
「哪里不同?」陈阳讶然。
蜜娘娓娓道:
「你骨是大日真火所炼,血肉是月华所凝,这一身躯壳,乃是日月铸出来的。」
「我问你……日月,会休眠么?」
陈阳恍惚一瞬,抬眼望向天外天那轮满月。
是啊。
日月悬天,千万年轮转不息,何曾有过半分沉眠?
山川纵有崩竭,日月却永无停驻,又怎会随山川沉眠。
陈阳怔怔的,半晌没有言语。
「我不过是血肉凡胎。」蜜娘却凑过来,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可比不得咱们阳儿这般……日月同辉的宝贝。」
那尾音又软又黏,勾得陈阳耳根一热。
他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低下头去,这一低,又埋进了她温软的胸口。
「你瞧瞧你。」蜜娘低笑出声。
「怎么又往我怀里钻?」
陈阳慌了,挣扎着要抬头,却被蜜娘一手按住后脑,轻声安抚:
「好了,专心吸收星光,好生淬炼调息。」
陈阳便不动了,埋在她怀里默默调息。
蜜娘搂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在他耳边慢悠悠道:
「咱们阳儿可真厉害……日月铸身,不眠不休,我这血肉凡胎,可比不上咯。」
陈阳听着,只觉这话越听越不对味,活像在哄小孩子。
便在这时,蜜娘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
「阳儿,唤我一声听听?」
陈阳听得一怔,抬头看她:「唤什么?」
蜜娘望着他,俯身在他耳边轻吹了口气,语带暧昧:
「先前在月茧里,我不是与你说过么?」
陈阳想起来了。
还在月茧中时,她便提过一次,那时他脖颈都红透了,执意不肯。
「叫一声让我听听。」蜜娘眼波一转,笑得眉眼弯弯。
「我为你可操劳了整整一夜呢。」
陈阳抿着唇,不说话。
「唉,你这没良心的小人儿。」蜜娘叹道。
陈阳一急,张口要反驳。
「那便唤一声,嗯?」蜜娘又哄。
她心中透亮,陈阳新塑肉身,神智尚未全然凝定,心性还带着几分稚软,最是好哄。
趁他如今懵懵懂懂,先哄他叫了,等天亮人清醒了,可就没这般容易了。
陈阳望着她,瞧着她眼尾带笑,一脸期待的模样,心头忽然一软。
半晌,他重又低下头,埋回她心口,极轻极闷地吐出两个字。
蜜娘眉梢猛地一扬,眼睛亮得像落了两颗星,连声催促:
「再唤两声!再唤两声!」
陈阳抬眼望去,正撞上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满是促狭与欢喜。
他望了片刻,终究还是埋回蜜娘心口,又低声唤了数声。
蜜娘脸上笑意愈盛,手臂收得更紧,指尖慢慢顺着他的发丝。
又过了片刻,周遭的星光渐渐平息下来。
陈阳也静了下去,一言不发,只将脸埋在她怀里。
半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转眼便过。
蜜娘先起了身。
水声轻响间,她已掠上岸,慢条斯理将衣衫一件件穿拢。
她系好襟扣,回头见陈阳还泡在水里,只露着个脑袋,不由好笑。
「怎的?」她挑了挑眉。
「难道还要我过去,亲手为你穿衣不成?」
说着,当真拿起那件叠在岸边的月衣,朝他扬了扬。
陈阳慌忙往水里缩了缩,只把一双手伸出来:
「好好好,我自己来!你……你背过身去!」
蜜娘低笑一声,依言背过身去,慢悠悠理着自己半湿的长发。
陈阳这才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岸,手忙脚乱把月衣套上。
待穿戴齐整,蜜娘才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目光最后停在他鬓边,轻轻啧了一声。
她上前半步,抬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指尖掠过鬓角,将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又顺着发顶往下顺了顺,直把一头墨发梳得齐整服帖,才收了手。
「我倒要瞧瞧……」她咬着唇,忽然道。
「那凤长离,到底是何等小美人。」
陈阳没接话。
「先说好。」蜜娘忽然凑近一步,眼波流转。
「若我当真瞧上了,你可不准与我抢。」
陈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会!不会!」
「那便是极好。」蜜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广袖一拂,足下云气顿生。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流光,朝着来时的石台掠去。
而此刻,石台之上,几人正等得心焦。
陈长生背着手,在石台上踱来踱去,时不时朝星海深处张望一眼,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师尊。」锦安看不下去了,劝道。
「让他们自己去便是了,陛下在侧,梳妆打理这等小事,必是处理得妥妥当当。」
陈长生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
「我不是这个意思。」
锦安闻言一怔,没明白过来。
先前他只当师尊是对妆容打理自有心得,想上前帮衬陈阳,难不成另有缘故?
他心思素来机敏,此刻却也摸不着头脑。
陈长生沉默片刻,才又压着声音道:「我始终放心不下。」
「什么放心不下?」锦安问。
「就是怕那鬼皇……」陈长生把声音压得极低。
「在陈阳身上留什么暗手。」
锦安一怔:「师尊的意思是……」
「我想给陈阳,再好生探查一遍身子。」陈长生沉声道。
「你想想,那副身子终究是旁人塑出来的。」
「万一她在里头埋了些什么,日后再发作……如何是好?锦安,你说是也不是?」
锦安略一思忖,轻声附和:
「陛下留个暗手,那也的确……有可能。」
陈长生连连点头:「对呀,所以更要探查出来!」
「可探查出来,又有何用?」锦安反问。
陈长生愣住了。
锦安却说得坦然:
「小师侄这骨头,是陛下塑的,血肉,也是陛下采来的,这一身骨肉,近乎就是陛下给的。」
「能活过来,便已是天大的机缘。」
「若她当真留了手段,那又如何?命都是人家给的啊。」
陈长生瞪大了双眼,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你……你……」
他望着锦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锦安不解地看过来。
陈长生却没有再说。
他知晓锦安出身天香教,打小便在风月场里长大,受人支配,性命由不得自己。
也正因如此,锦安对这等性命攥在旁人手里的事,才会看得这般淡然。
这样一想,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韩文与周崇,忽然指着星海深处出声。
陈长生连忙抬眼望去。
果不其然,远方星光起伏之处,两道人影正踏着星光而来。
当先一人素衣飘摇,正是蜜娘。
她身侧跟着的,自然是陈阳。
只一眼,陈长生与锦安便齐齐愣住了。
陈阳周身,竟浮着点点星光。
那星光极细极淡,像是从星海里沾来的一身碎银,随着他的步伐明明灭灭,衬得整个人都透着几分缥缈。
他本就经历太阴炼形,生得清绝,此刻被那星光一衬,竟比从前更添了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
哪里还像凡间修士,倒像是自九天之上,踏月而来的神君,直叫人不敢逼视。
陈长生看得呆了,半晌才喃喃道:「这,这是……」
可更让二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他们忽然发觉,陈阳体内,上中下三处丹田,竟隐隐散出一层光辉。
那光辉自眉心,心口,小腹三处透出,交相辉映,隐隐结成一方气象。
「这光辉……」韩文猛地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陈阳,失声道。
「上中下,三处光辉……这莫非是三才道基?!」
「三才道基?」陈长生也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须知这三才道基,乃是上,中,下三座丹田同时筑就,方能成形。
寻常修士能在一处丹田立下道基已是不易,立了一处,另一处便再也立不住。
三才同辉,那等气象,放眼星海也是极罕有。
双月皇朝之中,也只在典籍里见过记载。
陈阳被众人盯得发毛,忙道:「这倒不是三才道基,只是……」
「只是什么?」周崇目光一动,看向蜜娘。
「莫非是道友的手段?」
蜜娘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没什么。」
「只是方才在那星海里,我将那百神之光融入了陈阳体内。」
「三道光点分居上中下丹田,散些光辉,充充场面,唬人罢了。」
「唬人……」陈长生快步上前扣住陈阳手腕,一缕灵力仔仔细细探查进去。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地叹道:
「……果然!」
「上中下三处丹田,只有三道神光,并无实质性的道基。」
「不过……这般看去,光晕外显,气象自成,旁人探查过来,还当真能唬得住。」
「只要不细究,便看不出来。」
韩文抚着胡须颔首:「确是神来之笔,以神光充作道基,外显气象足以乱真,应付场面绰绰有余。」
周崇也抚掌笑道:
「不错,不错!有这等气象压场,那凤长离再傲气,见了三才道基的架势,也得先掂量一下。」
只是陈长生抓着陈阳的手腕,一直没放。
陈阳抽了抽,竟没抽动,不由道:「祖师,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蜜娘已是一掌轻轻拍开陈长生的手:「你做什么?」
「我……我……」陈长生支支吾吾。
「我想再探查探查……」
「你探查什么?」蜜娘盯着他,语气平淡。
那目光并不凌厉,可鬼皇的气魄如山如海,压得陈长生喉头一紧,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好……不探了,不探了。」
陈阳见状,忙出来打圆场:
「祖师,我这身子好得很,真不用再探查了。」
「好!好!」陈长生顺势下了台阶,却仍把他拉了一把,压低声音道。
「你过来,我交代你两句。」
陈阳见状,看了蜜娘一眼,见她似笑非笑望过来,并无阻拦之意,便跟着陈长生走了过去,二人掠出数丈远。
陈长生盯着他,思索片刻,一道神念传了过来:
「你老实说,方才你们去那星海,到底做了什么?」
陈阳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动,面上却故作无事:
「就是寻常梳洗,那处有一片星海,我在里头沐浴了片刻,借着星光淬了淬身子。」
陈长生狐疑地瞧着他:
「那……没做旁的事吧?」
陈阳一怔,脸色忽然有些微妙起来。
「咦?」陈长生眯起眼。
「你脸色怎么看着有些不对?」
陈阳连忙澄清:
「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星光沐浴之后,陛下替我梳理了发鬓,整了整衣襟,仅此而已。」
陈长生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终是没再追问。
……
而此刻,那片星海之中。
随着二人离去,星海重归平静。
星光粼粼,万籁俱寂。
这样的寂静,几万年来如此,几十万年来如此,几百万年来亦是如此。
这星海比山川更恒久,在岁月中沉默,空荡荡的海面上,只有星光无声明灭。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那身影笼在一片光影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只隐约看得出,那人步履蹒跚,像是走了极远极远的路。
她一边走,一边发出低低的抽泣声,那哭声极轻极细,混着喃喃的泪音,断断续续散在星光里。
她赤着双足。
一步步踏在星光粼粼的水面上,竟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溅起。
她走到海面中央,四下张望,最后停在了陈阳与蜜娘方才沐浴之处。
她俯下身,细细探查着空荡荡的海面,像在寻找什么遗落的痕迹。
寻了许久,什么也没有寻到。
她怔怔立着,嘴里喃喃自语,声音细碎又飘忽,像在梦呓:
「娘亲……有人在叫娘亲……谁在叫我?」
「……是我的儿在叫我……」
「你在哪儿……」
那低低的声音顺着星光飘出去,飘过空无一人的海面,一直散进了无尽星空深处。
她环顾四周,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星海,久久伫立。
下一瞬,那身影晃了晃,渐渐隐入了满天的星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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